国,隆重时常越过国境到如水的城里串门。今天他又造访如水的中津城。
“走,到城下百姓家喝茶去。”
隆重接受如水的邀请,来到了伊予屋的茶室。
“治部少辅举起反旗了。”
如水笑了。
这名老人对于独占了晚年秀吉的三成,从未有过任何诽谤,但对三成的存在感到不快,倒是千真万确的事。
当年如水身为战术顾问,渡海奔赴朝鲜战场。三成等军监朝气蓬勃,戮力从公,凡事不和这老人认真商量。因此,如水感到无聊,整日在军中下棋。如水的懒惰行状被三成上报秀吉。按照三成的官僚气质裁定,如水那种形式上的怠慢已构成不可饶恕的罪状。
秀吉接到报告,大怒,不想再看到如水。如水哑口无言。尽管如此,如水也没在背后说三成坏话。
(三成是那种气质,又肩负那种使命。向太合做出那样汇报,自有道理。)
如水拥有能洞彻事理的眼光。但是,如水最害怕的是自己令秀吉心怀“官兵卫想谋反”的隐忧。如水认为,这种情况下,受到主上贬斥便轻易隐遁,反倒会遭到怀疑,以为有谋反之虞。故此如水依旧每日登城,在秀吉隔壁房间里与同僚高声杂谈。如水就是如此细心的人。
总而言之,如水不可能对三成心怀好意。秀吉的谋臣最初是竹中半兵卫重治,接着是黑田如水。二人都是动乱时期的军师。秀吉晚年政治安定时代,三成就任此职。如水觉得,自己是在动乱中辅弼秀吉打下江山,三成却将成果视为一己私物,擅权跋扈。
如水对此应该难以忍受。但他依旧面对现实,咬牙忍住。由此可见其器量之大。
却说茶友竹中隆重。对事变报告很惊愕。
“世道将如何变动?”
他问如水。
“治部少辅必败。他不是内府的对手。”
如水毫不踌躇地回答。
“但毕竟是大军交战,不可能立即对决,一举分出高下。总之会拖延下去。”
这是如水的预测。至少如水不认为关原一战就能决定天下大势。
“拖延下去”的预见,包蕴着如水的期望。战争拖得越久,如水越是幸福。他可以趁机疾速平定九州,率兵挺进中原,与获胜的一方交战,一举夺取天下。这是如水的构想。
然而黑田的家督长政率领军队,陪伴在家康身旁。家康若战胜三成,胜者家康就成为如水的敌人。那么,家康身旁的儿子长政该如何安排?
(势逼无奈,只能见死不救了。)
如水这样定夺。事实上,关原之战落幕时,如水对凯旋的长政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
却说如水。他建议竹中隆重:“你加盟家康一方!”并让他迳直返回丰后高田的居城。
如水回城后,马上召集重臣,发布出阵命令。
诸臣哑然大惊。说是上阵,却无兵力。黑田家的军队大半被年轻的家督长政率领着开往关东了,城里剩下的除了最低限度需要的警卫,就是老弱妇孺了。靠这些人想平定九州的石田势力,最终入手全九州,除了鬼神,无人能够达成。
“怀疑甚么?别忘了诸位的主公是我黑田官兵卫!”
如水笑着说道。
他立即下令调查天守阁里贮存的通货总额。和秀吉相同,如水也是在货币经济兴起之际成人,深知通货的价值与用法。如水平素几乎是个吝啬鬼,爱惜一分一厘,尽可能储蓄起来。
(只要有钱,人就聚来。)
如水如此认定。
于是在领地内张贴布告,又派人去领地外招募兵员。
“浪人自不待言,凡是希望透过参战立功者,农民、市民、匠人都欢迎。都来吧!只要是站起还能活动,老人也无妨。”
这是募兵要旨的内容。
随之,人们络绎不绝赶来了,可谓珍奇的场面。有人穿戴满是补丁的盔甲,有人只戴头盔,有人骑着农耕马匹、身穿纸糊无袖外罩……尽皆雄赳赳地钻进城门。
如水命令部下将来人带进大院。他在面朝大院的大广间檐廊上放置一把折凳,坐在那里接待。他依然戴着褐色头巾,一副隐居大名的派头。
大广间四周的纸门拉开了,里面高高堆满金银,其数之钜,令观者简直吓破了胆。
“喂,这是军饷,发给大家!”
如水下令。
家臣们让应征入伍的新兵站好,依次分发金银。能骑马带领数人者,发白银三百匁;步兵每人发白银百匁;勤务杂兵每人发白银十匁。
有的新兵领完一次,重排队又领第二次、第三次。如水并不介意。
这就是政治手腕。
“别管他。领两次也好,三次也罢,都是自己人,不是浪费。”
归根结柢,入伍兵的动机是大广间内那座金银山。他们认为,有那么多金银,打得起持久战,最后肯定是我方告捷。
如水和每个新兵说话,激励他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