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分为二的大事不?”
“只想这事。”
三成是个喜好大气派的人。讨伐家康,要展开古今未见的大会战绘卷,耸动天下视听,堂堂正正在战场上杀死家康。
“交战规模越大,越有利于世道人心。我想在这无道的世间树起警众的告示:正义必胜,不义必亡。”
“想的是无用的事。战争并非有利于世道人心啊!”
(无论经过多少时日,主公还是个黄毛小子。)
左近神色不悦地思量着。三成很早就爱好学问,近来这种倾向愈发明显。事物的思考方法在主观上是睿智卓越的,但仅此而已。三成关注现实的目光似乎变得迟钝了。
左近是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
(主公的佐和山只有十九万余石。要和关东二百五十五万石的家康一决胜负,只有动用奇谋权术。但是,主公又厌嫌这一手。)
左近又进一步尽力劝说了三成。
“行了,别说了!当然,刺杀那怪兽,一把短刀足矣。要那么做,太合殿下故世后,我在殿上就可刺死他。刺杀机会有的是。我却没那么做。”
“主公是说此非‘将者之道’?”
左近的微笑里带着讽刺意味。
“正是。强烈弹劾家康,堂堂正正摆下战阵、旗扬鼓敲,然后开始交战。否则,我方就树不起正义。若搞夜袭,岂非招世人误解为我在报私怨?”
(确实如此。)
左近不得不点头。正义和不义这两种观念先行的场合,事理确如三成所说的那样。然而,要让家康心脏停止跳动,不消说,这种观念反倒成为障碍呀。
“总之,”
左近又执拗地紧跟着说:
“仅就水口这件事,能否任凭臣一手处理?付诸行动也不见得就能成功,但若能确认一下我方出招后家康反应如何,此举也不算白搭。”
“可以。”
三成没这么说。
“左近与年龄不相称,血气方刚哟。”
只是苦笑着,采取了默认的形式。
左近离别主公退出,迳回湖畔的自宅,将家老招集一起。
左近的家老之中,两个是他的故乡大和地方人民,其他二人,一为近江当地人,另一人出自甲斐武田家。
左近对他们说出了计划。首先,他对大和出身的家老箸尾权左卫门吩咐道:
“你带信去拜见水口的长束大藏少辅大人!”
左近写下了计划概要,让权左卫门带着,立即出发。
接着,从自家人中选出刀术超群者五十名,任命家老吉原十藏为将领,让他们化装成浪人、山野僧、商人等,三三五五奔向水口,形象打扮得平常而不显眼。
最后,左近让四个随从扛着包裹,披夜色离开了佐和山城。
包裹里是一把火药枪。
抵达水口城下时,天将黎明了。
左近戴着深斗笠遮颜,因为水口城下的百姓有许多人认识佐和山城著名男子汉岛左近。
——岛大人莅临城下了。
若是这样的消息传开去,谣言必定蔓生。
(是要刺杀德川大人吧?)
难保不扩大成这样的说法。
城下的南侧,近邻甲贺的群山,绿叶覆盖山岭,美得令人望之双目清亮。
左近进到城里了。
长束家的家老出门迎接,领着左近拜见了城主长束正家。自然是斥退左右,正家身旁连近侍也没有。
“来信我读了。”
正家极度胆怯地说道。
“要在这座城里刺杀内府?”
“正是。”
左近语言简短,态度诚恳地点头。
“不麻烦大人甚么。内府夜宿石部吧?到那时,大藏少辅大人只牵上一匹马,亲自去内府客舍,仅表明想招待早膳。其后的事由我来做。”
“你到底想干甚么?”
“大人只将在下和家臣藏到城里就可以了。”
“真叫我为难啊。”
左近一眼看出,正家战战兢兢。
“对方是内府,他身边总侍立着本多忠胜等驰骋沙场的老将,还带领三千大军。并非轻而易举杀得了的呀。”
“所以,才杀他。”
左近故意说得轻松。
“别讲得那般轻巧!”
长束正家越发胆怯了。
“无论刺杀成功与否,内府三千兵都不会保持沉默的。如果垂死挣扎闹腾起来,如此小城瞬间就会踏平。”
“这属于意外情况。”
左近不断微笑着。
“人称当代智多星的大人,竟也说出这等不该说的话呀。内府如果活下去,必然摧毁丰臣家。大人当有心理准备,恕在下冒昧,丰臣家崩溃了,大人的水口城和性命都保不住啊!因此,干脆此时在贵城里一举结果了他!”
“太、太残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