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用自己一人的印监发布法令。即便太合在世之时,也不曾出现过没有奉行盖章的法令。如今奉行已形同虚设了。”
“如果是这样,”正家继续说道:
“看到家康于光天化日之下营私,受过太合厚恩的大名,哪怕只有一人敢仗义执言,严加弹劾,我也不至于这般失望。但有谁去谴责奸人为非作歹?反倒争先恐后跑到家康帐下,屈膝取悦。加藤清正如此,福岛正则亦然。”
听着听着,长盛的脸颊充血,悲愤得眼睛湿润了。
“右卫门尉大人呀,”正家呜咽似地说道:
“见到如此营私,检审家康、纠举大名,这是我们奉行的义务。然而,家康仰仗大老官职,凭恃关东二百五十五万石的兵力,对待我们不啻虫豸。提出异议,他连听都不听。赶上了这不可思议的世道!我想,不如暂归领国,脱离天下政务,以治愈这堵塞郁闷的胸怀。我离去,留下大人独自担当奉行职务,颇感不安。必有许多难心事。怎奈我实在忍受不了,在大坂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能否宽宥我的任性?”
看来,正家的心太累了。本来就瘦削的他,脸上出现黝黑的沟窝,那形象俨然是一条正遭雨打的病弱老犬。
“看大人这副形象,我很难开口请求留任。”
长盛声音沙哑地表态:
“但是,大藏少辅,就这样放任自流,家康营私之举将会永无止境地扩大下去,最终或恐要赶走住在本丸的秀赖公,自任天下之主,这是家康的本心,他是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的。”
“我明白。”
“既然明白,我们能否有点作为?”
“没有实力。这次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有实力,才能行法令与正义。我的领国在近江水口,年禄仅有五万石。”
这等微少的俸禄,焉有力量与家康抗衡。加上增田长盛的领国大和郡山的二十四万石,也只有区区二十九万石。
“治部少辅如何?”
倏然,正家呼喊似地说道。
“不怕家康的大名,天下只有那位旁若无人的三成!但他退隐佐和山后,却不鸣也不飞。”
“他也等于没有实力。”
佐和山只有十九万余石。增田长盛的年禄额虽不算太充足,却也高于三成。
“据说佐和山在深挖沟,高筑墙。”
“在备战吧?”
说着,正家不由得战栗起来。打起仗来没有获胜的可能。
“不晓得。大藏少辅回到水口后,都在近江国内,可否遣专使去探听一下。”
“但是,”
这也挺可怕。
“若派去专使,治部少辅会认为我们站到他那边,将我们拉拢进去,突然举兵,我们就进退两难了。”
“看来,大藏少辅真的是精疲力竭了。”
增田长盛束手无策了。三成再好战,也不至于那般轻率举兵。举兵必胜的计谋成立前,三成会按照自己的风格不断活动的。
“也许是吧。”
“肯定是的。”
“说不清楚。”
“看来,大人还是应当静养一段时间为好。”
长盛将被大坂的复杂政治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同僚送到大门口,临别时这样说道。
正家离去后。夜里的空气略有点流动了,多少下了点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