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着粗气。
妙善如厕,须臾归来,拿着湿毛巾给左近擦拭身体。
“难受吗?”
“不。”
“都精疲力竭了,还硬要做那种事。”
妙善憋着笑意。从妙善那沉稳的态度看,左近说的“事后即刻把它忘得一干二净”这种修行,大概在她的心中逐渐完成了。
“不,不累。”
“真是好色的主公。好好睡吧。”妙善轻轻拍着被子。左近进入了梦乡。
日落之后,左近起来,敏捷地穿上了衣裤。
佛堂传来了妙善诵经的声音。左近没有喊她,迳自来到窗外檐廊,穿上草鞋,跳到院子里。
井边的树上拴着马。左近睡觉时,妙善好像喂了草料,马蹄刨地的气势力度十足。
月光把草庵院里照得刷白。
左近翻身跨马,立即拽紧缰绳,转了一圈,咯噔咯噔走了。
诵经的声音停止了。
妙善来到檐廊时,左近的人与马已变成月下的飞影,即将消失在竹林的小径上。
(主公回佐和山。)
妙善驻足廊上,不想去追他。妙善心里很清楚,即便追去,他也不是那种能停马依依惜别的人。
在此话头一转。
却说这个时辰在大坂发生的事。
日落之后,奉行增田长盛离开了大坂城本丸的政务室,回到了宅邸。
入夜之后,风也停了。夜里空气闷热,热到喘气都觉得难受。
长盛在浴室里沐浴冲汗之际,小姓前来禀报:
“大藏少辅大人光临,请求急速拜见。”
所谓大藏少辅,即同僚的奉行长束正家。
顺带一笔,秀吉选任的丰臣家执政官“五奉行”官名分别是:
治部少辅石田三成
弹正少弼浅野长政
民部卿法印前田玄以
右卫门尉增田长盛
大藏少辅长束正家
其中,石田三成中了家康的计谋,现今退隐佐和山;浅野长政受家康圈套的牵涉,目前在武藏府中闭门思过;前田玄以虽然无事,但他负责管理京都和伏见,不住大坂。
秀吉当年委任掌管丰臣家事务的五奉行,如今只剩下增田和长束二人了。仅就此事,满街百姓就互相散播:
“德川大人好可怕哟!”
“太合归天还不到一年,奉行就不断减少,只剩下两位了。照此下去,迟早那两位也得落入圈套。”
这种恐怖,小心翼翼、机灵的增田长盛和长束正家都感觉到了。
忽闻长束来访,增田感到奇怪:
(哎呀,又有何事?刚才还都在政务室呢。)
长盛出了浴间,着便装来到茶室,接着将长束请了进来。
“好闷热啊。”
长盛说道。
“正是。”
长束好像正心思专注地考虑事情,表情严肃。他的数学头脑世间罕见,靠这头脑,他做官发达到今天的地位。长束没有野战攻城的武将那般大胆无敌的派头,他闪动着细细的眼睛说道:
“我想暂且辞去奉行一职,回领国去。”
“啊,为何这般突然?”
“非也。很早以前我就思考这件事了。今天在政务室我就想对你挑明心事。怎奈隔墙有耳,故趁夜色前来拜访。若是一个男子汉,城里的公务再也干不下去了。”
“因为西丸(家康)的缘故吗?”
“是的。”
“家康说挖苦你的话了?”
“不管是本朝或唐土,无人能出其右的恶人就属家康了吧。”
言讫,长束正家哭了起来。
身为同职的长盛,十分理解长束的心情。尽管并非发生甚么会令男儿涕泪不休的大事,但每天接连不断发生,现在都不称事件了,可说已形成了滔滔的社会潮流。
这都是由于家康飞扬跋扈。
譬如,大名之间的婚嫁,就显现出家康的霸道。秀吉害怕大名结党营私,遗言禁止大名间私婚,结亲和婚礼都须经大老和奉行商定批准。
然而秀吉死后,家康肆无忌惮,与大名间结成姻亲关系。三成在职期间,靠他的谴责,家康一时有所收敛。三成下台后,家康开始明目张胆地违背遗令。
最近,大坂的大名宅邸,半数以上或者在准备婚礼,或者刻正举行,或者酝酿结亲,可谓沸沸扬扬,全都要和家康攀上关系。
“还有极端的事例呢。”
长束正家说道。
“听说有的大名竟与妻子离缘,欲和德川家结亲。不言而喻,‘西丸’大人喜好这股风潮,收养亲族和谱代家臣之女,企图没完没了地结姻亲。”
正家的语言激愤起来。
“大名之间结亲,遵照故殿下的遗法,必须由我们奉行签字盖章才行。可是家康他,”
正家甩掉了家康的敬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