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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来到堺的西洋人与中国人不会对家康寄予那么大的期待。
左近潜伏大坂和堺期间,前往上杉景胜的大坂宅邸,与即将返归会津的景胜及其家老直江山城守道别。左近躬访位于玉造的上杉宅邸的那个黄昏,天空又下起了雨。
“诚如大人先前所言,山城守大人是‘雨男’呀!”
左近接受邀请,在茶室里一坐下来,就说了这句话。明日,上杉家的主从就要组队回归领国会津,今夜却下雨了——是否会下整通宵,直到明天呢?
“非也。左近大人一进门,就开始落雨了。这雨男不是在下,当是左近大人哟。”
“也许。”
左近朗朗笑道:“按在下这种德行,是否一旦交战,也会下雨啊?但愿那时能降下吉雨!”
“却说……”
山城守膝盖向前一凑,开始谋划战略。
不消说,基本方针早已定好。其史无前例的宏大构想是,上杉于会津举兵,将家康大军诱至东边,三成趁机在西边举兵,双双呼应,夹击家康,由东西两侧步步进逼,于日本列岛中部某地,一举全歼家康军团。
“却说那个构想,何时付诸实施?”
这是关键。何时付诸实施,取决于上杉家的战备进展。毕竟是诱天下大军深入的防卫战,从形势看,会津一百二十万石领地必须全部要塞化。
“不言而喻,主城若松城需要大规模改造。”
山城守屈指计算各地必须新动工修建的和改造的分城。
“小峰、白石、福岛、森山、梁川、猪苗代、金山、鲶贝、藤岛、二本松、大宝寺、大浦、津川、须贺川、酒田、中山,这十六座分城必须尽快改造。还要在国境峻岭设要塞,开辟道路。统计起来,这些工程最快也要明年春夏才能完成。”
“需要一年?”
“是的。十个月或一年后,在下将于东边会津点起战火。”
“明白。”
其间,石田家在西国必须做的是运作联合各大名。此事大概不用左近参与,三成自己就做了。
“稳操胜券。”
直江山城守说道。左近也有同感。此一构想若得以顺利推进,且有当代两大名军师分别在东西两地指挥作战,从军事上无论怎么看,都不会失败。
这时,左近又开腔了。是自己潜伏大坂和堺时,获知丰臣政权竟然不受爱戴之事。
“在下早就察觉了这点。”
左近说道。秀吉晚年征伐海外、奢侈地大兴土木,导致各大名领地的经济明显疲敝,物价飙升,百姓度日艰难。大部份人的心愿是:
——不希望这样的政权在秀吉死后继续存在。
左近淡淡说道:“不过真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但打倒家康之后,应该建立甚么样的政权?左近说道:
“这可是必须考虑的大事呀!”
左近建议,恢复民力、缓和对天主教的压制、鼓励贸易、停止战争等等,这些政策应该现在就开始放出消息,否则从大名到百姓都暗中翘盼改朝换代,家康会巧妙顺应这股时流,建立起自己的政权。
“左近大人可知道在野的学者,藤原惺窝?”
“不知道。”
“听说这位学者也这么认为。明天归国途中,夜宿伏见,我想去拜访他。”
“这样呀。”
左近对学问兴味索然。嗜好学问这一点,直江山城守直江在当时的武将当中十分少见。左近觉得,举出藤原惺窝的名字,这是山城守风格的嗜好,他并没在意。
顺带一提,藤原惺窝是当时唯一的在野学者,不隶属任何寺院和大名,以专攻学问独立于世。
许多大名想招募他,听其高见,然而,谁也不愿出丰厚禄米将之招纳。大名招儒学家担任儒官的风气,直到德川时代才形成。
惺窝乃公卿冷泉为纯之子,在战国战乱最激烈的永禄四年(一五六一),生于播州三木郡细川村。后在相国寺出家,还俗后以学者身分立世。
生在不尊重学者的日本,惺窝懊悔异常。就连秀吉都不欲招纳惺窝这样的学者,听其学说。因此秀吉在世时,惺窝似乎就憎恨他。
朝鲜战争时期,惺窝在伏见城下与朝鲜俘虏姜沆进行过笔谈。惺窝道:
“目前,日本征伐海外,百姓疲敝。倘若大明与朝鲜联军以安抚日本国民为宗旨,登陆博多,大军所到之处皆贯彻其心,那将大受日本百姓欢迎,转瞬间就可席卷至奥州白河关。”
日本仅以长于舞刀弄枪者立世,惺窝羡慕大明与朝鲜通过科举制度,根据学问录用官吏。他对姜沆说:“自己为何没生在那样的国家?为何没生在大明与朝鲜?”事实上,秀吉政权鼎盛时期的天正十九年(一五九一),惺窝为逃出日本,南下萨摩,准备从坊津乘船出海之际,终因患病,未果。
(若是藤原惺窝,可能会暗示接下来的时代应如何运行。)
山城守这样自忖,是因为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