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如水风闻这个秘谈,瞬间好似恶作剧被发现的少年一样,缩着脖子噗哧笑了,甚么也没说。他大概想说:知晓内幕了吧?
如水将九州事务处理完毕,为向家康致贺,赴京都拜谒了家康。
家康盛情款待,却不涉及平定九州的话题。如水也只字未提。
“这次大人真是太辛苦了,”
最后,家康像倏然想起来似地说道:
“所以,我奏请朝廷加官进爵,一并奉上退休金。”家康要赠予大约一万石的退休金。
如水惶恐不安,装出对其隆恩非常感激的样子,关键的决定他却谢绝了。“毕竟我已老迈年高,对俗世已无任何欲望了。”他又说,犬子长政已拜受了过大的加封,足可赡养老衰的我。
(不可上了家康的当。)
这才是如水的本心。赐如水微小的官爵与领地,然后不知又会设下何种圈套。再者,如水从心底不想要领地。他想取得天下,为的是作为自己一生的回忆,既然这一意图落空了,他就想重返原来的安乐隐居生活。事实上,此后的如水就呆在领地内的隐居城内,以村童为伴,嬉戏游玩,终其一生。
如水滞留京都期间,借用位于东山山麓的公卿别墅当作旅舍。
如水的人气炽旺,全京都的大名、公卿、僧侣争相造访。在他们看来,如水赤手平定九州,可谓当代诸葛孔明,很想直接聆听这位智者的话语和咳嗽声。
如水原本就是一个座谈高手,嗜好言谈。最后,听到了如水的名声,周边的平民百姓也聚来了。
此地有一人,名曰山名禅高。山名家是足利幕府时代的名门,禅高曾任因幡鸟取城主,因过于胆小,遭敌军攻击时吓得缩成一团,终被家臣们驱逐出城。但此人的品质好,秀吉同情这个无用的足利贵族,封他为从五位下中务大辅的高官位,任御伽众一职,赐以禄米。
一日,禅高来访如水,悄声说道:
“我对大人有个忠告。”
禅高和如水是老交情。
“人们清一色的议论是,大人现今在招募门客,企图谋反。”
按照禅高提供的小道消息,从达官显贵到无官庶民都羡慕如水,成群结队登门拜访,那都是如水呼啸召集来的。而且京都郊外的宇治、醍醐、山科等地,最近住了许多浪人,肯定是如水想占领京都而暗藏的人马。“我不相信,人们却那样议论。内府的性格,大人也是知道的,或恐有探子扮作访客,混入其中。可要注意呀。”
一听这话,如水手拍榻榻米,
(此人正是家康的奸细。)
看出了其中奥妙。他故意发怒,不发怒反倒会招致家康怀疑。
“荒唐!你想想看,”
不消说,如水知道这里讲的话会全部泄露给家康,故意说出可怕的事情来。
“那一年。”
这是指动乱的年头。“我得知上方事变的消息,心有所思,举兵征伐四方,终于平定了九州。当时我若有野心,”如水说出了他的战略,“我可以率领九州大军,沿山阳道上行,势如破竹发起攻击,先锋是加藤清正。那勇猛的清正若在我的指挥下发挥威力,必定所向无敌。而且途中的备前、美作(冈山县,宇喜多秀家的领国)正是空国。其邻国播州又是我的故乡,熟人颇多。在播州树旗,向天下发表檄文,心慕汇集者能不下十万之众。若引如此大军与内府军决战,还不知天下大权落到谁手中哩。”
“然而,”
如水的声音变得粗暴起来。
“我没有那么做。非但没做,还将自己竭尽全力打下的九州诸城诸国,一个不留全部还给内府。而且你看,我这样只身进京,祝贺内府胜利。——我这么做,”
如水凝视禅高的双眼。
“到如今,却竟然认为我想谋反!”
禅高的眼光开始颤抖了。他低着头,草草寒暄,告别如水,然后偷偷报告给家康。
“甚好!”
家康微笑,没再说甚么。家康此前多少还怀疑如水。如今得知如水的内心像秋空一样清爽。他放心了。
因为这件事,如水觉得与访客座谈是件麻烦事,立即关门。尔后,他大多是领着一个年轻武士,在京都街里散步。如水戴着柿色头巾,跳跃似地跛行着。满街人谁也没发觉这个一身粗服的老爷子,就在去年执一根马鞭征服了整个九州。
如水身上带有一种脱俗情调的风骨,又似乎多少有点好奇意识。只园下河原的松林里有座尼庵,住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尼姑。她寂寞度世,有种痛楚之美,在这一带是人们议论的话题。
“藏若,顺路去一下。”
某日,如水走到附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好像知道后门似地通过柴扉,顺利进入院中,向屋里打招呼:“能赏一碗水喝吗?”
喊话之时,如水已经坐在阳光照及的檐廊上。如水是一个做任何事都很自然圆通的人。
室内出现了人影,俄顷,来到了客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