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十分焦躁。
(当初,此举是我与惠琼共同策划的,惠琼是主谋之一。一旦上了战场,却又这般胆怯。)
惠琼总算起来了,穿上僧服,来到檐廊边。三成进到庭院里,伫立雨中。
三成解释完作战新阶段之后,“撤出此地,开赴关原吧。”大声说道。南宫山的前面就是关原盆地。
“明白了。”
惠琼神色沮丧地回答。
“待和山巅的毛利、吉川大人协商之后,贫僧就开拔。”
“糊涂!”
三成已经不顾忌用甚么语言了。
“无论毛利、吉川如何,足下也应当尽早开赴关原!”
“这……”
惠琼语塞。若非这个惠琼平时总在大坂殿上得意洋洋讲解关于人的生死精神结构,三成大概还不至于这么生气。
“看来足下相当怕死呀。”三成的坏毛病又犯了,终于讲出了带刺的话来。三成这种语言不知树立了多少敌人。然而三成本人对此尚无深刻认识。
“如何这般讲话!”
惠琼似乎恼羞成怒了。三成听了对方的语气,感到狼狈,当场道歉。且道歉且觉得自己很可怜。
(难道我必须来哀求他出兵吗?)
三成来到了长束正家的营地。正家是个小心的人,他已经起床了,穿好了铠甲。
(归根到柢,此人是个刀笔吏。)
三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正家身穿戎装,看起来很不匹配。青年时代他驰骋过沙场。自从秀吉任命他主管丰臣家财务以来,在殿上正家俨然成了一位大总管了。
三成将对惠琼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又对正家重复了一遍。正家老实点头。
仅此而已。
三成走出了营盘大门,心里几乎一片绝望。
在他们当中,扎营于最下边栗原村的长曾我部盛亲,刚刚继承了土佐国主的家,不谙世间政局。他遵从大坂的上阵命令后,从土佐浦户扬帆起航,船帆巨大的军舰满载着六千六百人大军,进入上方,才知道政局复杂,尽管如此,也不过略知一二。
土佐毕竟是个远国,不谙上方情报。加之家老们与其他家没有交往。可以说因此也没有来自东军的劝降。现今终于来到美浓。到达阵地后,尚未制定出自家方针的老臣们向盛亲进言:
“一切全仰赖山巅的毛利大人吧。”
老臣们看到西军不统一的状态,开始认定己方不可能胜出。
“遵命。”
盛亲这样答覆三成。三成离去,老臣们插言,为在紧要关头容易退却,让辎重部队远去伊势街道。此家始终不离山,一旦确认己方失败了,准备逃回土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