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而言,三成较之信长、秀吉,可说是不相上下。但有一点致命的差异是承载着这三要素的资质。也就是那被动的反应。左近如此推度,因此认定三成是军事外行。
“关于那场大火,我不那么认为。东军若攻打佐和山城,对我军而言才叫因祸得福。我们可以和宇喜多军联手,从背后追击之,与佐和山城的留守部队遥相呼应,夹击敌军。”
“不行,我心中挂虑,必须回去看看。”
“在这深更半夜,主公果真要抛弃阵地?”
左近诧愕。他不由得觉得,三成因这场大规模战争劳心过度,神智不清。
“若如此担忧,敝人跑一趟吧。”
“不,我去。我会重新强化城防部署,命令他们死守。”
“主公!”
左近抓紧裙裤。
“赌局已经开始了。佐和山那样的城池,就舍弃它一两个吧!”
三成断然拒绝,下令打点行装。要穿过敌阵必须变装。他从家臣那里借来脏兮兮的窄袖便服和伊贺裙裤,穿上后率三个随从,偷偷出了大垣城,遇见己方人士也一声不吭。
(哎呀呀,太急躁了。)
左近觉得脖颈都僵硬酸疼了。虽说三成的身分低,却是西军主谋、事实上的大将呀。
三成奔驰在暗夜大道上,也觉得此举有些悲伤。
(这可还是个西军主谋吗?)
三成这样反省。家康不会这么做吧?这是没有正式指挥权的低身分者的悲哀。
此日午后起,东军停止了一切战斗行为,驻扎在大垣西北十公里的赤坂驿站一带,旨在恭候家康到来。
布阵之际,他们首先必须选定家康大本营的地理位置。
“那座山丘可否?”
有人提议。诸将望去,是水田中隆起的小丘陵。家康派遣的军监本多忠胜和井伊直政当即走田埂小道过去,登上山丘一看,果然是个合适的阵地。
从此地到西军根据地大垣之间是一整片辽阔水田,杂有四五个小聚落,但不妨碍眺望。
“山丘何名?”
问了一下当地人,名叫冈山,可谓普通的地名。
以冈山为中心点,在划定的直径三公里范围内,布下诸将阵地,分派各人所据区域。
然而,毕竟是水田,骑马奔走不便。便用柴薪、稻草紧急铺出一条临时道路。
没遭西军夜袭,平安迎来了黎明。东军步卒从背后的金生山砍来树木和青竹,开始构筑直径三公里的大规模阵寨防卫线,或用竹竿编结篱笆,或将树杈插进地里,建成鹿砦。
这一切,左近从大垣城的天守阁遥望。少刻,他悟出了敌军用意,似在做长期驻扎的准备。
(为了等待家康吧?)
左近这样判断。家康究竟何时到来呢?按照三成的观测,家康不会轻易前来。但是战争常常不容许预断。从东海道到江户,沿途布满了左近的间谍。由于街道全在敌军掌控区域内,谍报活动难以灵活进行。
提起间谍,三成向位于大坂的总帅毛利辉元发去的催促出兵密信,被敌人扣留了。不消说,三成没有察觉。久无回音,三成又发去一封同样意旨的请求信。这一次顺利送达。
翌日夜里,三成骑马从佐和山返回大垣,越过近江、美浓国境。为避开敌军阵地,不走中山道,走养老街道。在这一带,三成看见有人影走在前面。
“那是村民吗?”
主从在马上推开刀鞘口,策马靠上前去,看样子有点像女人。
二人结伴而行。
三成等人迳自策马而去。初芽并未察觉是三成,她没这个运气吧。
初芽走的是岔道,因而沿途没有旅馆,一直踏黑行路。
天亮之前,三成进了大垣城。这时左近已经起身了。
“一觉睡到中午吧。”
左近心疼地说道。三成历尽艰辛,前往佐和山城下达警告,敌军却无那种动向,倒是在大垣城外十公里处构筑野战阵地,摆出长期扎寨的架势。
(三成此行,毫无意义。)
左近这样断定。但他若能因此安稳心神,就不能说全无意义。佐和山城的士气如何?左近错开主题,装做无意问道。
“个个精神抖擞。”
“那好极了。”
“我有点儿乏了。到黎明之前,想在这里打个盹。”
“真吝啬。”
左近笑了。
“别那么小气说睡到黎明,请充分在被窝里睡到中午吧。大将须心里有数,尽量不要搞到精疲力竭。疲劳时出的主意,总是看敌人巨大,看自己微小,容易导致逐渐萎缩下去。”
“睡觉时若敌人动了起来,该当如何?”
“我来叫醒主公。敌人不会动的,家康到来之前,他们准备原地不动。”
“哎,哎。”
三成从角楼的射箭口了望夜景。天空无月,星斗繁密。星光下,敌人燃起数千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