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寻到了张士师。奇怪的是,张士师搜遍了湖心小岛,并未见到有任何陌生人,他由此推测那陌生男子已经混入了花厅。秦蒻兰却更坚定地认为张士师不过是想找理由留在韩府,既是如此,便如他所愿罢了。当下也不揭破,只说已经在院内详细找过,并未发现任何可疑形迹,不如请典狱自己前去堂内,一来或可发现蛛丝马迹,二来可以观舞。张士师不便拒绝,于是一道进来堂内。众人注意力均在王屋山与韩熙载身上,竟无人留意到几人的进进出出。
朱铣听了究竟,不免更添一层忧虑——若是无人潜入府中,那么当时偷听之人一定是府中人了。之前他与曼云、丹珠二女一道入来堂内时,夜宴已经开场,厅内诸人正聚精会神听李云如弹奏琵琶,甚至连仆人小布和大胖都缩在侍女背后听着,只有主人韩熙载正从屏风后转出来,重新回到三屏风榻坐下。朱铣见状,开始怀疑适才躲藏在紫藤花架后的黑影正是韩熙载本人。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疑虑有些匪夷所思,却不由自主地有这样的念头。正当他呆望韩熙载揣度不已的时候,对方突然抬眼望了他一眼,这一眼虽平平无奇,亦很快转开,但朱铣看来似乎别有深意,未免更加惊惧。再环顾堂内,桌椅、座次已经挪乱,只剩了李云如近旁的位置,他稍微踌躇后,走过去坐下,因自身完全在韩熙载视线之内,不得已扭转头望向李云如,装出凝神静听的样子来。此刻听到秦蒻兰确认说并无外人进府,更加坚定他之前所想,一时心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额头竟是冒出颗颗汗珠来。再看身旁的秦蒻兰,神情高旷,似丝毫不以为意,正以超然淡漠的旁观者姿态观看一场盛大的人生表演,而她并不参与其中。
并非厅内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朱铣的紧张神情,他挪往秦蒻兰身边时,张士师就已经留意到了。进来花厅后,初见眼前华丽精美的一切,确实感觉很是眩目,但王屋山那翩若惊鸿的舞姿并未真正吸引他,一来他本身是个粗人,对歌舞并无太大兴趣,二来即使在这样的靡靡之夜,一片乱哄哄的情形下,他依旧没有丧失公门世家的警觉本能,何况他留在韩府本身就是为了找到那名形迹可疑的男子。他猜测朱铣必是对秦蒻兰心仪,只不过女方未必有意,所以才会有诸多怪异情形。但为何朱铣此刻不避嫌疑地站在秦蒻兰身旁呢?这小岛位于半山,四面环水,山风徐徐,清凉之极,独独朱铣满头大汗,这又是为什么?
恰在此时,陈致雍起身出了花厅,立即吸引了张士师的目光。他心念一动,请老管家盯着堂内一会儿,自己再出去巡视一圈,悄悄跟了出去。
陈致雍对韩府地形极熟,利落地出了庭院往东而去。张士师见状,以为他不过是要去茅房,当即顿住,正欲放弃跟踪,却见陈致雍突然停在一棵槐树下,伸头四下探望,却不似发现了有人尾随其后,而仿佛是在找寻什么人,神色甚是神秘,浑然不似要去茅房。然而过了一会儿后,又继续朝前走去。张士师见他径直进了茅房,又见四周并无异常,便暗怪自己多心,转身重往厨下而去。
张士师到了门口,他特意伸头往灯火通明的厨下瞟了一眼,案板上摆着两个大西瓜,正是由他帮忙运送来韩府的西瓜中最大的两个。旁边摆着一只碧玉菊瓣花耳盘,上有一把同样材质的玉刀,大概是预备切西瓜用的。
忽闻背后飒然有脚步声,回过头去,衣香鬓影中,秦蒻兰正领着小布和大胖施施然走过来。小布还不知道张士师因为其他缘故留在了府中,乍然见到,很是惊讶,问道:“典狱君,你怎么还在这里?”张士师道:“唔,这个……”秦蒻兰道:“是我半路遇到典狱君,特意请他留下来做客。”张士师知她不愿张扬有人逾墙而入一事,也不置可否。
小布虽觉不解,可这韩府的怪事终究见多了,便不再多问,只笑道:“王家娘子的绿腰舞就快完结了,典狱君还是赶紧去花厅饮酒吧。”张士师点了点头,正预备往花厅去时,秦蒻兰忽叫道:“典狱君……”张士师顿住脚步,问道:“娘子有何吩咐?”
秦蒻兰略略踌躇,最终还是走近他,轻声嘱咐道:“现下夜宴进行到半途,请典狱君行事谨慎,务必不可张扬,以免惊吓了客人。”张士师忙答道:“但请娘子放心,我自理会得。”他这样客气,并不仅仅是由于对方温柔有礼而感到受宠若惊,而是今日一趟简单的韩府之行,他已经多少能够理解她的难处,她大概是这韩府中最艰难的人了。
离开了厨下,张士师未直接走便捷的甬道,而是沿着后院墙根,往茅房方向而去。他还是忘不了适才跟踪陈致雍时对方那副鬼祟的神态,总想着若是折返回去,或许能有所发现,即使一无所获,也不过是多走了一段路而已。
月光皎然,亮如白昼,岛上四处洒满了斑驳参差的树影。莲香气蠢蠢浮动于夜色中,绵密不绝。若非花厅的乐音清晰可闻,密密麻麻的鼓声骤似万马奔腾,恣意挥斥着盎然的生机,这处半山宅邸几乎就要成为梦境中的虚幻了。
刚过柴垛,张士师便远远见到前面一条黑影正躬身伏在一棵月桂树下,虽只能看到背影,身形却分明是他一直在苦苦搜寻的阿曜。他刻意沉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