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个花和尚!”心下既不以其为然,也不再以为意,当即哄笑道:“长老说得对,别坏了雅兴。下场该到软舞了,快挪出地方来!”
秦蒻兰忙带领侍女上前将南首桌椅尽数撤掉,肴桌上剩余的酒菜等先临时挪到三屏风榻前的肴桌。很快,南首腾出了一大块空地,又在东面摆了五个圆凳,供伴奏的乐伎们就座。李家明则从屏风后推出一面红色的花盆鼓,预备自己为王屋山的软舞伴奏。人群中看起来最为期待的人是郎粲,他飞快地离开了卧榻,坐到花盆鼓旁的椅子上,那里离场中心更近。
眼见王屋山站在场边跃跃欲试,李云如的兴奋逐渐黯淡了下去,她回头见到韩熙载重新回到卧榻坐定,便跟过去坐在他的右首。正欲开言讨好之时,韩熙载却突然站了起来,脱掉了外衫顺手放在扶手上,走向李家明道:“让我来试试。”
李家明大为诧异,道:“韩相公亲自下场击鼓,可谓是十分难得了。”一旁舒雅也附和道:“是啊,实在难得,恩师多少年没有如此了。”一言既出,始觉不妥,一转眼,果见李云如正狠狠地瞪着自己。他一时慌乱,有心走过去向李云如解释,又意识到大庭广众之下,时机并不适宜,是以脚下刚动,便又停住。
却见韩熙载从李家明手中接过槌杖,试着掂量了一下,笑道:“久不弹此调,手都生涩了。”李家明道:“‘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这可是当年韩相公你教我的。”韩熙载哈哈一笑,道:“好,看我今晚能不能做到‘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
众人听闻主人要亲自下场为爱姬击鼓伴舞,顿时兴致大增。德明特意站到了韩熙载身旁,以察看得真切。陈致雍又笑道:“唐代明皇帝曾亲自为杨贵妃击鼓伴舞,而今我南唐也要有‘击缸鼓、绿腰舞’的千古佳话了。”
王屋山已经站到了南首的屏风后,预备上场,闻言后更是惊喜异常,之前李云如风头出尽,下次夜宴未开,便已经以双凤琵琶先声夺人,她本以为今晚再难在气势上压过李云如,却想不到韩熙载竟会主动为自己击鼓伴奏。仅凭这一点,她就恨不得要开怀大笑了。抬眼向李云如望去,她正闷坐在榻上饮酒,适才的风光早已经烟消云散。
李家明关爱妹子李云如,知她素与王屋山争斗得厉害,见她怫然作色,便忙过去紧挨她左首坐下,左手抓起肴桌上的酒壶,为妹子新倒了一杯酒。李云如端起来又是一饮而尽。李家明叹了口气,正欲安慰几句,只听得鼓声“咚咚”响了两下,丝竹乐声顿起,舞场就此开始。
蓦见王屋山自屏风后掩面转出,神韵飞扬,恰如出峡的云,被风冉冉吹将上来。她所跳的独舞,正是其最拿手的《绿腰》,属软舞一系,动作以舞袖为主,节拍先散后慢再快,对舞者的要求极高。
只见丽人在场中旋转着,眼波流盼,腰肢如水蛇般扭转翻腾,婀娜妖娆,脚下莲步凌波,飘逸而柔美。挥舞的双袖灵动异常,轻如雪花飘摇,又像蓬草迎风转舞。她本就身材苗条,长袖窄襟的长绫衣更显其纤细窈窕。尤其是在灯烛的辉映下,绫衣滟滟闪动,蓝中泛绿,炫出一种奇特的华丽效果,仿若盈盈碧波荡漾在眼前,别具幽芳冷艳之致,充满了令人欲罢不能的诱惑。
就连李家明这等见过大世面的歌舞大家也不由得啧啧称赞,暗道:“这‘江南春’果然名不虚传,又华丽又不失清爽,这趟广陵还真是不虚此行,为小丫头带回了江南春,又为妹子寻访到了双凤琵琶。”
忽有鼓声传来,气若游丝,若有若无。过得一刻,声音渐大,“得得”如马匹奔跑的蹄声,有由远及近之势。众人闻声向韩熙载望去,他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花盆鼓,轻击滚奏。这花盆鼓因状如花盆得名,又称缸鼓,音色低沉柔和,比一般的堂鼓滑腻许多,正适合配奏《绿腰》这种女子独舞。
舞姿婆娑中,鼓声突然加快,变得清脆响亮起来。王屋山的舞姿也随着节拍急遽变快,满堂翔舞,恰如一只蝴蝶,忽低忽昂地飞来飞去,轻盈之极,娟秀之极,典雅之极。罗袖漫舞翻飞,凌云纵横,空灵剔透,每每扬起之际,更有阵阵冷香激荡飘出,令人闻之欲醉。原来她早已经在双袖中藏下香粉,只须大力挥袖,香粉即随之洒出。众人惊叹于眼前女子舞态飘逸敏捷,宛如鸿鸟惊飞,眼花缭乱之际,更兼异香扑鼻,无不心醉神迷。
李家明更是激赏不已,忖道:“这小丫头的舞技又更上一层楼了。即便是官家在此,也定会击节称赞。”一想到“官家”,又暗自庆幸起来:“幸得小周后多妒,不然小丫头恐早被官家收去宫中了,不免落个与窅娘一样打入冷宫的下场。”
不过,人群中也有对眼前丽舞心不在焉的,譬如朱铣,自秦蒻兰进花厅后,他便一直想寻机问清所谓“盗贼”一事,但始终未得其便,好不容易等到众人张口结舌惊艳于《绿腰》之时,见秦蒻兰正站在近门处,赶紧溜到她旁侧,压低嗓子问道:“那江宁县吏可曾搜到进府的盗贼?”
秦蒻兰微微摇头,一指大门处,只见老管家正陪同张士师站在一旁正饶有兴致地观舞。原来适才鼓声一响,秦蒻兰便与老管家一道去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