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晚安!”曼林逊放下听筒,把闹钟从7点拨回6点半,又睡下了。
当巴黎在睡梦中迎接黎明时,一个中年的中学教师在一个狭小发霉的单身汉套间里踱来踱去。他周围的一切都杂乱无章:书籍、报纸、杂志和手稿摊满了桌子、椅子和沙发,甚至摊到屋子另一头角落里小床的床罩上。在另一个凹进去的角落里,洗碗池里堆满了没洗的碗碟。
他这样来来去去地踱方步,令他感到烦躁的并不是那一团糟的卧室,自从他放弃掉中学校长这个职位以后,同时也失去了一套很舒适的住宅和两个男仆,他已经习惯于这样的生活了。他的麻烦问题并非为此。
当东方破晓的时候,他才坐下来拿起一张报纸,眼睛移到国际版的第二条新闻。标题是《“秘密军队组织”的头头们被围在罗马旅馆里》。当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下定了决心,穿上一件薄薄的风雨衣,出门了。
他在街上找到了一辆正在兜客的出租汽车,让司机开往北火车站。司机把车停在车站前,他下车等汽车开走后,又走到马路对面,走进了一家通宵营业的咖啡馆。
他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个电话的硬币,他把咖啡留在柜台上,到咖啡馆的后间去打电话。问讯台给他接通了国际台,他询问一家罗马旅馆的电话号码。60秒钟以后他得到了回答,放下听筒就走掉了。
他在街上走了100米左右,拐进另一家咖啡馆,又使用了一次电话,这次他向问讯台打听的是最近的能打国际电话的通宵邮电局。正如他所料到的,人家告诉他从干线车站拐弯就是。
他在邮电局要了刚得到的罗马旅馆的电话号码,没提旅馆的名字,颇为紧张地等了20分钟才叫通。
他对来接电话的意大利声音说:“我想和普瓦蒂埃先生通话。”
对方问:“哪位先生?”
“一位法国先生。普瓦蒂埃,普瓦蒂埃。”
“谁?”
“法国人,法国人……普瓦蒂埃……”
“啊,对,一位法国先生。等一等,请等一会儿……”
一系列的咔嗒声之后,一个疲劳的说法语的声音答话了:“什么事……”
他恳切地说:“听着,我没有时间多说话,拿一支铅笔记下我所说的一切。现在开始。瓦尔米告知普瓦蒂埃,豺狼已经漏气了。重复一遍,豺狼已经漏气了。科瓦尔斯基被捕了,临死前说了话,结束。都记上了吗?”
“是的,我会转告的。”对方回答说。
瓦尔米搁上电话听筒,匆匆忙忙地付了钱,溜出了邮电局。一会儿功夫,他就消失在从车站出来的人群中了。这时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巴黎的街道已经逐渐热起来了。不出半小时,早晨的面包香味和磨咖啡豆的香味,将要被各种车辆排出的废气、人身上的汗臭以及发了霉的烟味所代替。在瓦尔米离开邮电局两分钟后,有一辆汽车开到了邮电局门口。边防检查站的两个人从汽车上下来,急忙走进邮电局,要求接电话的服务员描述一下刚才打电话那个人的模样,但得到的回答几乎适用于任何人。
在罗马,马尔克·罗丹于7点55分被楼下值夜班的人摇着肩膀叫醒。他立即惊醒过来,半个身子下了床,摸着枕头底下的枪。当他看清叫醒他的这个前外籍军团人员的相貌时,才放松下来,哼了一声。他朝床头柜看看,知道反正也睡过头了。在热带地区多年的生活,使他惯常醒来的时间比这会儿早得多。
罗马8月的骄阳早已高高地照在屋顶上。几周以来的怠情,晚上靠玩纸牌消磨时光,过量的劣等红葡萄酒,聊胜于无的锻炼活动,所有这一切的综合作用是使他懒散、困倦。
“来了个口信,上校。有人刚打电话来,好像特别着急。”
军人从便条本上撕下一页,上面记着瓦尔米那些支离破碎的词句。罗丹看了一遍记录就跳下了铺得薄薄的床铺。他在腰上缠了一条棉布纱笼,这是他从东方带回来的习惯。然后,他又看了一遍记录。
“好了,走吧!”罗丹挥挥手,军人离开房间回到楼下去了。
罗丹紧张地在心里边咒骂了好几秒钟,把手里那张纸捏成一团。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科瓦尔斯基!
当科瓦尔斯基失踪的头两天,他曾想过这个人大概开小差了。最近一个时期,组织里有些人叛变,因为他们开始认为“秘密军队组织”已经遭到了失败,谋刺戴高乐并把他从法国总统的职位拉下来的打算也没希望了。他总以为科瓦尔斯基会永远忠于组织的,但是事实证明他不知为什么偷偷地溜回了法国,或者在意大利被人骗走了。可能他已经在严刑拷打下招供了。
罗丹真心实意地为他死去的随员难过。因为他罗丹所树立起来的战士和指挥员的形象,有一部分就靠着他对部下所表现的极大关切。任何军事理论家都未曾充分估计士兵多么赞赏这种品德。现在科瓦尔斯基死了,罗丹能够想象出他是在什么境遇下死去的。
但是更为重要的是,要立即追忆一下科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