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桌旁站起身来,从我飞行服的口袋中掏出一支香烟,点燃之后便在房间中来回漫步。食堂管理员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盘子和玻璃杯。我在一幅陈旧的照片前面收住了脚步,照片装在镜框里,孤零零地坚在壁炉台上,炉中的火苗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我还没有把香烟放到嘴唇边便停住了,顿时感到房间骤然变冷了。
那张照片已很旧了,而且已经褪色,但透过镜框的玻璃看上去还是挺清楚的。照片上面是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20出头,身穿一套飞行服,但不是今天这种灰色的衣服和亮锃锃的塑料防撞头盔。他脚穿用羊皮衬里的厚实靴子,身穿粗哗叽裤子和厚羊皮拉链上衣。他的左手拎着一顶飞行员以前常戴的软皮飞行帽,帽子连着护目镜,而不是现代的飞行员用的着色面罩玻璃。他两腿叉开站着,右手搭在臀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但他并不在微笑。他极其严肃地盯着照相机,在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忧伤的神情。
在他的后面,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飞机。“蚊”式战斗轰炸机细长、雅致的轮廓是决不会使人认错的,两只低悬的吊舱也是不会摘错的,吊舱中安装的“默林”型发动机为它提供了优良的性能。当我感到一阵冷空气吹到我的背部,我正要开口对乔说什么话时,有一扇窗户被吹开了,冰冷刺骨的寒气席卷而人。
“我来关窗,长官。”老人说道,并把所有的餐具重新放了下来。
“不,我来关窗。”
我跨了两大步来到装那扇窗户的钢窗框旁。
浓雾被从窗户中排出的暖气流所扰动而沿着破旧的食堂房屋阵阵翻滚着。我关上窗户,弄准了它确已关好,便转身回到房间里。
“这飞行员是谁,乔?”
“飞行员,长官?”
我朝着壁炉台上那张孤零零的照片点点头。
“哦,我明白了,长官。这是约翰尼·卡瓦纳的照片。在大战期间他是这儿的,长官。”
他把玻璃酒杯放在最上面的一只盘子上。
“卡瓦纳吗?”我走回到照片跟前,并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
“是的,长官。一位爱尔兰先生。一个很好的人,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实际上,长官,这是他曾住过的房间。”
“那是什么飞行中队,乔?”我仍然在凝视着背景中的飞机。
“导航飞机,长官。他们飞的是‘蚊’式飞机。他们全都是很优秀的飞行员,长官。但我敢说,我认为约翰尼是所有飞行员中最好的。不过,我是偏心的,长官。我是他的勤务兵,你瞧。”
那是毫无疑问的。照片中人背后“蚊”的机头上隐约可辨的字母是JK。不是“吉格·金”,而是“约翰尼·卡瓦纳”。
整个事情已水落石出了。卡瓦纳曾经是一个优秀的飞行员,战争期间在一个精锐的飞行中队中任职。战后他离开了空军部队,也许去搞他的旧汽车交易,正如相当一部分人所干的那样。这样,他在繁荣的50年代发了一大笔财,也许自己买了一幢漂亮的乡村别墅,而且还剩下足够的钱可以从事他真正的爱好——飞行。或者说得更确切些,重新创建他的过去,他那光荣的日子。他在皇家空军定期举办的一次老式飞机拍卖会上买了一架旧的“蚊”式飞机,把它重新装配起来,什么时候想飞就私下里展翅飞翔。要是你有钱的话,这样消磨你的业余时间是挺不错的。
这样说,他是在从赴欧洲旅行返回的航程中发现了我在云层上飞三角形,认识到我陷入了困境,并领着我返航了。他通过无线电信标相交的方法准确地测定了他的方位,由于对这段海岸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就抱着侥幸的心理甚至冒着浓雾来寻找位于明顿的老机场。那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但不管怎么说,我的燃料已消耗殆尽,因此,不是那样的话,也只得砸锅了。
也许,通过皇家航空俱乐部我可以找到这个人,对此我笃信无疑。
“他肯定是一个好飞行员。”我若有所思地说道,心中想到今天晚上的飞行情况。
“最好的飞行员,长官。”老乔在我身后说,“他们认为,他有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约翰尼先生确实是这样。我记得有许多次当中队在德国轰炸目际上空投放目标照明弹返回后,其余的年轻先生会走进酒室喝一杯,很可能是喝上好几杯。”
“他不喝酒吗?”我问道。
“哦,喝的,长官,但他多半把他的‘蚊’式飞机重新加满油,独自一个人又起飞了。再次回到海峡或北海上空,去看看是否能找到伤残的轰炸机在向海岸飞来,并把它带回机场。”
我皱起了眉头。那些巨型轰炸机都有各自返航的基地。
“但其中有些飞机会遭到敌人密集的高射炮火的攻击,有时,飞机上的无线电设备被打坏了。这些飞机来自四面八方——马哈姆,斯坎姆普顿,沃丁顿,还有四引擎巨型轰炸机,来自哈利法克斯,斯特林和兰开斯特。比你服役的时间要早一些,如果你原谅我这样说的话,长官。”
“我已看过它们的电影。”我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