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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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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之花(3 / 3)
盐是放多还是放少了,她恭敬着等待笑脸,却见人家把夹来的菜拨向一边。这是软硬不吃的婆婆,研习一辈子权术,苦无用武之地,今日逢着了,怕是到死也不肯放下手段来。

    某日,莉丝洗完碗,在沙发上打盹,婆婆走来,冷气地说:“又没工作,又懒,真不知道谁养你?”莉丝便找尼龙绳,最终没有吊死成。可能她要的就是这个吧,她当着婆婆面给何飞下令,现在就搬出去。她和何飞搬进粮油公司老宿舍。摇摇欲坠。好像每天都有可能出现拎大锤子的工人,却始终没来,莉丝也就在危房住安稳,置办电话、电视和家具。莉丝通过电话和邮电所的父亲联系上,有天,父亲说你妈想听你说话,莉丝就约好时间。时间到时,莉丝等待很久,才等到妈妈的声首。

    “莉啊,好不?”

    “好。”

    “身体还好不?”

    “好。”

    “我想你了。”

    “说这些做么事。”

    莉丝挂上电话。那文盲的妈妈脸色铁青地离开邮电所,走了很久,才遇见一位亲戚,她哗地哭出来。她说:“莉丝现在跟县里人一样,说话带么事了。”

    在传说的另一件事中,莉丝去菜市场买某种菜,有五毛一斤、四毛一斤,也有三毛一斤的,莉丝买三毛一斤的,出来时找公平秤称,短二两,因此返回将篮子掷到案上,说:“你好大的狗胆,骗到我们县里来。”对方辩护,莉丝索性将菜摊的菜一颗颗掷下,两人由此极其壮观地扭打半个下午。莉丝仇恨地说:“乡巴佬,乡巴佬,你这个乡巴佬。”事情在何飞赶到后结束,何飞将地上的菜一一跺烂。

    而在蜗居,莉丝几乎每夜与何飞吵架。何飞有点钱就打麻将,有多少输多少,莉丝总是压着嗓子喊:“钱呢,都去哪里了,你说过给我买它的,买到哪里去了?”战争总是以何飞胜利告结。何飞不打她,不骂她,只需嘴角带着嘲笑,说一句话。这句话他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莉丝总会悲哀地坐向一边,孤苦地哭。

    女儿生下后,一半像何飞一半像莉丝,不伦不类,倒是性格继承莉丝,很小就表现出低眉顺眼来。而这本是莉丝的妈遗传给莉丝的。这个叫何小康的孩子总是站在斜坡上伸出两根手指,无休止地挖鼻屎,黄昏来时,她的妈妈莉丝来接她。在岁月的浸磨下,莉丝失去原有的水灵,需要依靠干燥的粉底和黏稠的油修补。这个美女逐渐皮革化。像本县诗人朱志华吟唱的: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而你不过风韵犹存。

    莉丝有时坐下和孩子一起看。南方的黄昏就是这样,很多模糊的分子往下掉,树木、山岗变得深沉,山后是太阳逐渐微弱呈暗橙色的光芒,就像有艘巨轮从那里缓慢下沉。没有吃上商品粮的莉丝,看完,带着同样没有吃上的女儿回到危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