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后面出现,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想到修车费也许会增加我们这次战后短暂旅行的负担,我不禁担忧起来。
刚刚驶上道路,我忽然听到一声大喊,随即停下汽车。透过驾驶位旁敞开着的车门玻璃,我看到普赖斯先生从院子对面朝我们跑来,他手里提着那把大斧,斧子在他脑袋旁晃来晃去,如同一根牙签般轻盈。
他并没有看我们,只是继续吃东西。我看向对面的普雷斯夫人,她的脸上浮现出快乐的微笑,似乎在说:“哦,是的,我的丈夫有语言天赋。”我和伯纳黛特惊讶地放下了勺子。
他像通常那样想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们照做了。拖拉机开出院子,上了公路。好心的神父向我们挥手告别,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我们并肩站在拖拉机的踏板上,感觉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傻了。我用一只手提着装有过夜用品的旅行包,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拖拉机。
我吃了一惊。他像一个孩子做了一件能让父母特别高兴的事情一样,绽出欢快的笑容。
“想起来了?”我问道。
他点点头。“想起来了,”他重复着,“我那天早上枪杀的那个人,是一个诗人,叫皮尔斯。”
“Servez—vous,monsieur,servez—vous.”她重复着说,于是我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我们痛快地吃了起来。
他的肩头松弛下来,直挺挺地站着,然后转身走向木棚后面那堆柴禾。很快,我又听到那种有节奏的砰击声。
伯纳黛特坐在汽车里,凝视着挡风玻璃的前方。她脸色惨白,双唇紧抿。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多年前,一个来自威尔士朗达山谷的笨拙的小伙子,从爱兰布里奇兵营的军需官那里领取了一支步枪和一发子弹。
伯纳黛特开口说话了。“恶魔。”她说。
我看向院子对面,看那把斧子一起一落的地方。握着斧子的那个人曾经用一颗子弹触发了一场战争,并使一个民族走上独立的道路。
他的姓氏不是普雷斯,而是普赖斯,按法语的发音是普雷斯。他的全名是埃文·普赖斯,出生在英国威尔士南部的朗达山谷。差不多四十年以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曾经是威尔士军团的一名二等兵。
我松开离合器,我们开始沿着山下那条道路,向贝尔热拉克驶去。
普赖斯夫人已经在厨房的餐桌上为我们二人准备了热气腾腾的牛奶咖啡,还有黄油面包,吃起来味道很好。她丈夫连个影子都看不到。我还没有喝完咖啡,普赖斯夫人就把我召唤到屋前。在堆着牛粪、靠近大路的院子前面,停着我的那辆凯旋汽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后来知道,他就是修理厂的老板。我想普赖斯先生或许可以帮我翻译一下,可是哪里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一九一五年……到一九一七年。”
这时候,那个农民出现在石板镶边的砖砌谷仓之间的一条小巷里,他高高地坐在一辆老旧的隆隆作响的拖拉机上。在这个由牛马拉车的世界里,这也许是村里唯一的一辆拖拉机。它的发动机响声听起来比我这辆五月花汽车在熄火前好不了多少。它突突响着开到街上,停在我的车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