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发笑。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苍茫的夜色不知不觉地笼罩了里斯本。突然帕麦娜举起酒杯高声嚷道:“干杯,亲爱的托马斯!为你还活着,为了我干杯!”当然她有些醉意了。否则她不会说这几句话的。因为托马斯听不见她的声音。他不在她的房间里,不在这个旅馆里,他不在里斯本,不在葡萄牙,不在欧洲,他在……
那一天我们已经讲过了,在马利兰州小山上的美国联邦调查局头号人物的别墅做客。那一天他提出了一个使人感到意外的条件。允许他在完成任务之后去了结自己的一生。胡维尔毫不在意地问道:“那么您想怎么个死法儿呢?”于是托马斯就给帕麦娜和他讲了自己想象中的死法。他的最后几句话是:“要象盼星星盼月亮!……盼来安宁的日子的话,看来我是非死不可了!”听到托马斯为自己设计的死之蓝图,帕麦娜和胡维尔都不禁开怀大笑起来。“至于细节我们以后再谈好了。”托马斯说:“现在还是先请你们给我多讲一些我那敦娅的事好不好?还有那位摩里斯先生,他现在在哪儿呢?”
“在巴黎。”埃德加·胡维尔说。“是吗,是在纽约吧。”
“原来是在纽约,后来到欧洲去了。他住在巴黎的克利翁饭店。他想必是神经错乱了。因为他在五月四日的下午离开了饭店,走过德·拉·康喀尔德广场到了美国大使馆。他要求见大使,他说我是一名苏联间谍……”
“本人是苏联间谍,我可告诉您有关在美国的那个最大的间谍网的情报。”维克多·摩里斯对美国驻巴黎大使说道。当时的时间是一九五七年五月四日十七点四十五分。“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摩里斯先生?”大使问他。“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摩里斯回答说。他的脸比较宽,略为有些浮肿,戴着一副重重的黑边眼镜。“我接到任务叫我离开美国,经巴黎回莫斯科。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想干掉我。”
“这些苏联人为什么要把您干掉呢?”
“我……我想是我没把事情办好吧。”摩里斯用地道的美国英语回答:“玩女人、酗酒、话多。还有就是敦娅……”
“敦娅是谁?”
“敦娅·墨朗宁,一个苏联军官的妻子。在纽约一个医生那儿当门诊助手。我同她好上了,但经常吵架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马克就对我说我得赶紧溜之大吉。”
“马克是谁?”
“十年来他都是那个在美国的最大的间谍网的头头。”
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原来维克多·摩里斯这个人有许多化名。他的真名叫海哈尼姆,是苏联保密局的中校。一九四六至一九五二年在苏联受训,准备派往美国当间谍并与那位传奇式的马克先生共事。长达六年的培训!得想想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海哈尼姆·阿里亚斯·摩里斯必须完全忘掉他往日的自我。海哈尼姆在各种考核合格之后,于一九五二年四月十四日带上了一个伪造得天衣无缝的美国护照,到苏联派驻美国的联合国代表团的秘书米哈伊·斯威林那儿报到。此人极其秘密地会见了他,给了他行动经费并对他说:“您与马克先生联络,我们俩今后再也不会见面了。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您别指望我会帮助您。我是外交官,我不能同您有任何关系。”
“那么我怎样才认得出马克先生呢?”
“他会挂电话的。挂到您住的饭店来。我这儿有个雕花小烟斗,您把它拿去。马克把接头地点通知您以后,您就把这烟斗叼在嘴里作为接头暗号。”
三天以后马克在电话上通知了他接头地点,十七点半准时到弗拉辛的某电影院的厕所见面。这天下午五点半钟,摩里斯准时到达了指定地点。这时只见一个小隔间里走出来一个约莫四十五岁的人,大高个子,头顶几乎全秃了,脸上显露出怀疑的神色。大耳朵薄嘴唇,戴一副无框眼镜。上身穿法兰绒西装,里面是一件手工缝制的衬衣,结了一根小领带。他看了看摩里斯看了看他叼在嘴角上的那只形状奇特的雕花小烟斗,末了他匆匆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准时,摩里斯……”
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埃德加·胡维尔在讲,托马斯·列文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坐在他身旁的帕麦娜神色严肃。胡维尔点燃了一只又粗又长的雪茄,喷出一大口带有甜香味的青烟:“还是让我把话说完吧。摩里斯和马克一点儿也合不来,从一见面起就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可是他俩又不得不在一起……”是呀,如今他们不得不在一起!那天下午,在电影院的盥洗室里,马克把钱和一个破译密码本子交给了摩里斯,并告诉了他伪装的方式。叫摩里斯经营一个照像馆,为的是以免当局怀疑他靠什么维持生活。除此之外,马克还告诉了他存取秘密情报的方法和地点。马克说秘密情报都是微型胶片,比针眼还小的微型胶片要藏在钱币里,用过了的纸手绢里或者广柑皮里。只需一块小磁片就可以把它们固定在长凳下面、公用电话机、垃圾桶或者信箱上。“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胡维尔继续讲:“刚才已经说过,摩里斯讨厌马克这个人,可是尽管如此,马克交给他的任务他都完成得相当出色。”
“给了他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