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睡得那么熟那么静。她就是迷人的克利斯蒂妮·特洛尔……托马斯惊慌不安地看了看毫无表情的巴斯蒂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女士怎么到这儿来了?”
“唉呀,问我干什么!我哪儿知道!”
“我……这位女士同我……已经……你回来的时候,我同她已经在家里了吗?”
“那还用说!醉了八九个小时,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老弟,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正在这时克利斯蒂妮睁开了她那双美丽的黑眼睛,她左顾右盼前前后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脸唰地红了。她叫了起来:“啊,真糟糕,太可怕了!先生,请问您是谁呀?”托马斯坐着欠了欠身子说:“我的名字叫列文。托马斯·列文。”
“我的天,我的天呐。那这位先生……又是谁呢?”
“我的仆人巴斯蒂安。”
“您早,小姐。”巴斯蒂安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这时年轻的姑娘哭了起来……“列文先生,我是个循规蹈矩的姑娘。我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我也一样。我建议咱俩别再谈这件事好不好?还是先把您的美容化妆品厂先扶持起来吧。”
“这件事您还记得起?”
“当然。”
一九四六年八月十五日,特洛尔美容化妆品工厂恢复了生产。
在十月里的一个阴冷晚上,托马斯·列文的别墅里悄悄地钻进来一个身材矮小的、惊慌失措的女人。她见到托马斯再三再四地赔礼道歉,说请原谅她未经通报就擅自跑了进来。她说:“我太激动了,列文先生。我太激动了,我看见了您的名字……”
“您在什么地方看见了我的名字?”
“在地产局的登记簿上,我妹妹在那儿工作,我同孩子们一直住在弗莱拉辛。太可怜了,太苦了。没地方,那儿的农民讨厌我们,再加上这鬼天气……”
“夫人。”托马斯耐心地说:“现在您可以把您的姓名告诉我了吧?”
“埃玛·布莱尼尔。”托马斯吃了一惊:“布莱尼尔!您是布莱尼尔少校的夫人?”这个身材矮小的妇人哭了起来。“是呀,列文先生。是布莱尼尔少校的夫人……他常常写信谈起您。从巴黎写的信。他对您非常钦佩。列文先生,您认识我的丈夫!您说说他是不是坏人?他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他犯了哪一条王法?”
“照您这么说来,布莱尼尔太太。您的丈夫被逮捕了?”布莱尼尔太太哽咽着点了点头:“同维尔特上校一道被逮捕的。您认识的……”
“啊,我的上帝!”托马斯说:“维尔特也被逮捕了?”
“战争一结束,他俩就被关进了莫斯堡拘留营。他们在那儿一直要蹲到饿死冻死。”
“布莱尼尔太太,别难过,慢慢讲给我听。”于是这位身材矮小的妇人就讲了起来,她的话不时被她自己的哽咽声打断。维尔特和布莱尼尔的情况看起来简直没法挽救。托马斯非常了解他们。他知道他们都是同盖世太保打过多年交道的正派人。不过一九四四年卡纳里斯将军被解职以后,军事谍报局就由希姆莱接管了。这样维尔特和布莱尼尔一夜之间便成了希姆莱手下的人!就这样一直到美国人到来把他们逮捕为止。这些美国人不分青红皂白,凡是希姆莱的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保安处的人。而保安处就是对安全有威胁。对安全有威胁的人理所当然要立即逮捕。莫斯堡拘留营给每个被拘留的人都立了档案。这些档案都要按各种不同的范畴分门别类地陆续送到释放处的办公室过目。门类越分越细,名目越来越多。可就是有一个名目的人永远也轮不到送释放处,那就是对安全有威胁的这个名目。“您能不能帮帮我的忙?”布莱尼尔太太抽泣着说:“我那可怜的丈夫……还有那可怜的上校先生……”
“我看我能做点什么。”托马斯沉思着回答。
第二天他去找那位美国反间谍别动队的特务史密斯,那人正急于想争取托马斯与自己共事。托马斯对他说:“史密斯先生,我已经考虑过了。你我都清楚地看见了我的国家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褐色的鼠疫并没有绝迹,它还在到处蔓延。我们都得提高警惕,以防它再卷土重来……”史密斯先生高兴地说:“您这番话是否意味着您要为我们工作了呀?”
“是的,是这个意思。只是为了同法西斯作斗争才这么决定的。没有别的企图。就这样要是您愿意的话,我就到营地去。”
“好吧,列文。”史密斯先生说道。
从这以后的六个星期的时间,托马斯·列文一直在东奔西忙。他跑遍了累根斯堡拘留营、纽伦堡朗法集中营、路德维希拘留营,最后到了莫斯堡拘留营。在前面三个拘留营里,托马斯仔细地阅读了几百份档案,研究了上面附近被拘留者照片的审讯记录。托马斯发现那些材料上面的印章都很简单,很容易模仿。那些照片贴得也很简单,使用的打字机也是未经严格规定的,不论什么牌子都用。在前面三个拘留营里,托马斯发现了作恶多端的三十四个盖世太保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