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的朋友们留意过此人。他们还同英国人取得了联系。但是情况很糟糕,托马斯。你的小银行不存在了。”
一九四六年七月的一天,一位身穿运动衣的先生走过英国式的草坪来到慕尼黑城边上的格林瓦尔德森林区的一幢很阔气舒适的别墅前面。这位先生面色略为有些苍白,神色忧郁。在他的身旁有一个同他的穿着一样轻便的身材魁梧的、看起来有些自得其乐的大个子,大个子满头披着鬃毛似的红头发。他俩边说边朝别墅走去。不消说这是在危难的时候给了托马斯资助的巴斯蒂安,现在他成了他的管家。别墅里响起了电话铃声,是威斯腾豪夫打来的电话。他说:“今天晚上你想不想到耶娃·布劳恩那儿去?”
“什么?”
“我是说到她的别墅去。埃克·马丽亚·泰勒西亚亲王大街。”
“那不是反间谍别动队的所在地吗?”
“是呀,小伙子,是呀。”
“我已经向你说过了,我决不再当间谍了,即便是为了你们也不行!”
“不是要你来给我们当间谍,是叫你来给我们当厨师。”
那天托马斯生平头一次喝了个酩酊大醉,巴斯蒂安本来该留神着点儿。可是那天晚上他的心思全用在那个红头发的侍女身上了。那个略带倦意的美人儿十四个月前是通讯助理,曾经给德国士兵的寂寞夜晚带来过欢乐。那天晚上巴斯蒂安就在厨房城同她厮混。所以事情就发生了……
库尔特·威斯腾豪夫同他那美丽动人的女秘书一道来的,三个反间谍别动队的特务邀请了一些德国女朋友到这儿来。席上还有另外两个引人注目的女郎,其中的一个穿的是法国军装,另一个穿一件稍旧的白衣服,上面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花。那个穿法国军装的女郎人称达尼娜小姐。托马斯一听她说话的声音便认出了是她。达尼娜小姐总是在慕尼黑广播电台的巴黎广播时间里最新的流行歌曲。她的嗓音微微发颤,听起来使人昏昏欲睡。她一来便成了这个聚会的无可争议的中心人物。同她一道来的那位德国女郎相形之下就黯然失色了。那位姑娘叫克利斯蒂妮·特洛尔。头发又黑又长,黑眼珠长睫毛,嘴很大。她是艺术品收集站的秘书。客厅里达尼娜小姐没完没了地讲她的故事。托马斯走到那个谦恭而漂亮的克利斯蒂妮·特洛尔的身旁坐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头有点醉晕晕的。他觉得美丽的克利斯蒂妮的眼睛里也有些朦胧的醉意了,于是他对她说:“马上就上菜了!”
“真的吗?真是谢天谢地,我已经有点儿醉了。”克利斯蒂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还略带着一点嘶哑。这个晚上总算没有白来!
晚饭后达尼娜小姐唱起了流行歌曲,大家又洗盏更斟边听边喝酒。有几对悄悄地不知不觉地溜走了。而一些晚到者又参加进来喝酒闲聊。一台留声机无休无止地放着唱片。托马斯拿起酒杯,走过每个人面前敬酒。包括那位美国反间谍别动队的特务史密斯先生。“您听我说,列文先生。我知道您过去不是纳粹……不过,您认识很多纳粹……您是不是可以帮助我们……”史密斯干杯后说。“不行,谢谢。”
“列文,这是您的国家呀!我总不会一辈子呆在这儿不走嘛。您倒有可能,要是弄得不好,我们就会把不该抓的抓起来,而把该抓起来的又放走……那过去的一切就又会重演,一切都会重演的!”
“即便如此也不行!”托马斯说:“我不愿再同秘密工作有任何关系了,永远不了!”史密斯先生笑眯眯地从侧面看了他一眼……
这时灯光暗谈下来,音乐声也软绵绵的了。托马斯同克利斯蒂妮翩翩起舞,一边在她耳边娓娓地讲一些情话。克利斯蒂妮谈起了她自己的身世,她说:“本来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化学。我的父母是慕尼黑这儿过去开了一家小厂,生产美容化妆品……”
“您说过去是什么意思?”
“我父母已经过世了,厂也被人抢劫一空,那些日子我没有那儿。要是能找到一位能给我一些钱的人该多好。”她讲这些话的时候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样子。讲得很认真!托马斯觉得克利斯蒂妮真是太引人喜欢了。她接着说:“只要有一点点资金就行了。想赚多少钱就可以赚多少钱。要知道几百万妇女天天都在抢购美容化妆品。她们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她们什么也没有……”听到这会儿托马斯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托马斯这时候舌头已经有点儿不听使唤了:“我们一定得……好好谈谈……这件事,克利斯蒂妮小姐。”这正好又是一个好话题,于是托马斯说道:“明天我来拜访您。我……我相信,我对您……您的工厂感兴趣……”
“真的?”克利斯蒂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当托马斯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他听见巴斯蒂安的声音:“吃早餐了,皮埃尔。醒醒吧,已经十一点半了!”托马斯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觉得头还很疼,里边好象有个压缩空气的气锤在冲冲冲地敲打。他看了看站在床前手里端着盘子的巴斯蒂安,然后坐了起来。突然他一下傻了眼,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姑娘,还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