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荣幸的事呀。”托马斯不动声色地叫拿涅特端上菜肴。“列文先生,我已经了解过您的情况。本来对您应该持怀疑的态度。因为您究竟是什么人一会儿他们这样说,一会儿他们又那样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有一点是确切的,就是他们是派您来同我周旋的,因为他们认为我是黑市买卖的幕后操纵者!您说对不对?”
“对的。”托马斯说:“不过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请问什么事?”
“既然您对我持怀疑的态度,又知道我的用心,那为什么您今天还要到这儿来呢?总得有个缘故吧?”
“当然。我是想认识一下这个可能成为我对手的人。而且我也想了解一下您出的价格。或许我们能相互商量,相互体谅。先生……”托马斯傲慢地扬起眉头:“可惜您没有把我的情况摸透,费鲁德先生。我一直在期待着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那个银行老板听了托马斯的话气红了脸,他把刀叉一放说:“那您认为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既然如此,我只好说遗憾得很能够。您恐怕低估了您将会遇到的危险,先生。您要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来偷看我手中的牌的,更不用说一个不接受贿赂的人了……”
托马斯刚刚在长沙发上躺下来,就听见电话铃响了,那是一九四三年九月十三日十三点四十六分。这次电话给托马斯带来了一个人的友谊,这个人在几个月之后救了他的命。这次电话使托马斯得以侦破了一个即便应受到谴责,但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凶杀案以及与其有关的本年度最大的黑市事件。这次电话使托马斯有机会去帮助一位伤心绝望的家庭主妇和一位老厨娘,赢得了她们永远的感激之情。假如托马斯事前就料到等待他的是什么命运的话,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去接电话的。
然而他什么也不知道,于是他拿下了耳机问:“我是列文,是谁呀?”答话的声音是让·保尔·费鲁德,托马斯接着便彬彬有礼地同他在电话里寒暄了一阵。“您的夫人好吗?”
“她也很好,谢谢您。您听我讲,列文先生。那天晚上在您那儿我的态度太冷漠、太傲慢了,我感到非常的抱歉……”
“啊,哪里哪里!”
“我很想同您重新修好。我的夫人和我想请您今晚光临舍下共进晚餐,不知您肯不肯赏光?我想您既然身为谍报局间谍,一定知道我住在哪儿,对吗?”
“当然知道。您住在马拉科夫林荫道二十四号,就在我的附近。您的夫人很漂亮,名字叫玛丽·露易丝。她箱子里有巴黎最昂贵最有价值的首饰。您家里有一个叫沈泰的中国佣人,有一个叫德莱赛的厨娘,一个叫苏泽特的佣女。两只獒犬,一只叫西赛罗另一只叫恺撒。”他听见费鲁德哈哈大笑起来。“那就晚上七点半好吗?”
“好吧,七点半。”说完托马斯便放上了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思索一下这次邀请他去吃晚饭到底用意何在,已听见有人在急促地敲门。那个美丽动人的拿涅特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拿涅特讲的是德语,她一激动就总是讲德语。她说:“先生,电台正在广播说又释放了墨索里尼,他已经起程前往柏林去会见希特勒。他又可以同希特勒协同作战了。”
“伯尼托会感到非常幸福的。”托马斯说。拿涅特笑了。她走到托马斯面前说:“啊,先生。您真好,能同您一起我感到真幸福……”
“拿涅特,可别把您的皮埃尔忘了!”拿涅特翘起了嘴唇:“啊,皮埃尔毫无意思……”
“他可是一个挺不错的小伙子。”托马斯边说边站了起来,因为她站得离他太近了:“拿涅特,到厨房去,开步走!”说着他在她的背上推了一掌。拿涅特哈哈一笑,仿佛是被胳肢了一下似的,随后便怏怏不乐地到厨房里去了。托马斯思索再三,这个银行老板找我究竟想干什么?
托马斯来到费鲁德家,才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文化宝库,房子里堆满了来自欧洲和远东的无价之宝。这个费鲁德不消说也是个大富翁。开门迎接托马斯的那个中国仆人尽管一直都是笑容可掬地样子,然而他那待人接物的姿态和音调却显得傲慢而冷漠。那个佣女给托马斯手里递了三束花,是叫他见面时送给女主人的兰花。这个佣女待人接物的举止也是同样的傲慢而冷漠。最后还是说说这个房子的主人,他也是同样的傲慢而冷漠。他把托马斯一个人留在客厅里足足等了七分钟。
托马斯心里纳闷,这个让·保尔·费鲁德是个独立无羁的人,他完全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可是为什么要请我到他家来吃饭呢?还有既然已经请了我,为何他的言行举止又这么傲慢?这时银行老板手里的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他干咳一声尴尬地笑了笑说:“手抖得厉害,老了,酒喝多了!”啊,原来如此!托马斯心里一亮。这个人原来一点也不傲慢,他是紧张,紧张得手脚发抖了!那个中国人,还有那个佣女……原来他们全都很紧张,他们害怕。可是他们害怕的又是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女主人也来了。她个子很高,身材也很苗条,眉目清秀而俊美。眼睛蓝蓝的,长长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