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事?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它的。到底怎么了?”
“我还在和别人谈判,明天再问我吧。”
“您听着,我出的钱比纳粹的要多。任何情况下都比他们的多!”
“明白,明白,这很好。”托马斯说完便撇下他一人,走到外面铺满阳光的大街上。
火车站的大厅里有一个发售世界各地的报纸和画刊的摊档。这里丘吉尔同希特勒、戈林与罗斯福的画像并排悬挂在一起,和睦相处,四周贴满了摩登女郎和裸体美男子的图片以及有关战争的大字标题。“买报纸!请您快点。”托马斯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满脸皱纹的老营业员嚷道:“所有法国的和所有德国的报纸都要。”
“可这些报都是前天的。”
“没关系!您尽管给我好了,上个星期的也行,上上个星期的也要。”
“您喝醉了吧?”
“我完全清醒。快点吧,老爹!”老营业员耸了耸肩膀,便把过期的《帝国报》、《人民观察报》、《柏林报》、《德国总汇报》、《慕尼黑最新消息》以及《晨报》、《劳动报》、《巴黎儿童》、《巴黎晚报》连同九种法国地方省报的全部存货都搬了出来。
托马斯·列文带着一大包旧报纸回到了旅馆,一进屋他就锁上了门,一头扎进沾满灰尘的故纸堆里仔细研究起来,不过他眼光始终停留在最后一页上,也就是专门刊登讣告的栏目里。在巴黎和科隆,在图卢兹和柏林,在勒哈弗尔和慕尼黑,每天都有许多人与世长辞,对死人盖世太保是无能为力的。托马斯开始打字,工作进行得十分顺手,因为这下他甚至可以问心无愧地使用真实地址了……
一九四零年九月二日,托马斯·列文在杜瓦特·帕谢科大厦的皮货商店里购置了两只黑皮包,下午他拿着其中的一只来到戈蒙斯·杜·桑托斯先生那装潢不俗的店铺里。桑托斯先生是里斯本的缝纫大师,他满脸堆笑地出来迎接托马斯·列文,和他热诚亲切地握手寒暄。在一间裱有粉红色丝绸墙布的更衣室里,托马斯见到了罗斯少校。这位反间谍军官穿了一套漂亮的深色法兰绒西服,看样子是新做的。“谢天谢地!”罗斯一见托马斯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三天来眼前的这个人让少校伤透了脑筋。他们俩一次又一次地在酒吧间、旅馆的大厅和海滨浴场会面。每次托马斯都以还不能决定,要再跟英国人谈谈为借口把他拖住。对洛夫乔伊托马斯也玩着同样地把戏,他一再安抚对方,并指出他的竞争者愿意出更多的钱。用这种办法,托马斯直到两位急于求成的先生把各自的价码都加到一万美元才善罢甘休。托马斯还煞有介事地分别对这两个人说:“在您离开此地之前,务必对我卖包一事绝对保密,否则您的生命就有危险。”少校握了握托马斯的手,说:“我的飞机一小时后起飞。祝您走运,老鬼!我真的喜欢上了您,也许我们会再见面的。”
“但愿不会。”
“那么好吧!”托马斯说:“祝您一路顺风,雷曼先生。请向海军上将先生转达我一个素不相识者的问候。”
里斯本奥德翁影剧院的休息厅里放着一块告示牌,上写鉴于葡萄牙的特殊政治形势本影剧院一律不放映新闻简报。可奥德翁影剧院却放映了德国片《战火的洗礼》。四点钟,托马斯和洛夫乔伊在包厢里碰头了。当银幕上德国的飞机俯冲轰炸华沙时,一只黑色的皮包和一万美元的钞票已经悄悄地互易其主了。为了盖过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雄壮的进行曲,洛夫乔伊提高嗓门冲着托马斯的耳朵喊道:“我特意选中了这家电影院,这儿没人能听清我们的交谈。怎么样,聪明吧?”
“太聪明了!”
“那个纳粹分子这下可完蛋喽!”
“您什么时候飞往伦敦?”
“今晚就走。”
“那就祝您旅途愉快!”
“您说什么?”
“我说祝您旅途愉快!”托马斯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
真正的名单托马斯当然早就撕成碎片,扔在套间的浴室里放水冲掉了。存放在帕尔卡旅馆保险柜里的原件黑包,正等着莫里斯·德布拉少校的到来,包里装着第三份写有一百一十七个死人姓名的假名单,德布拉眼下正在马德里。九月三号他就要到达里斯本,按事先跟托马斯商量好的办法,从三号起每天晚上十点以后都得在爱斯托里耳的赌厅里等候。托马斯也要这么做。
九月三号的晚上,托马斯从旅馆里出来乘高速列车前往埃斯托利尔。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现在就剩下这个少校要对付了。事情一了结,我马上隐匿到一家小客栈里去,一直躲到九月十号。九月十号是卡尔蒙纳将军号邮船启程的日子,托马斯认为在离开葡萄牙之前最好隐蔽起来,因为必须估计到,在这段时间内至少柏林方面会发现他搞的阴谋诡计。德布拉察觉其中有诈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少校还要去达卡尔,当然不久的将来他也会对托马斯大失所望。“这个可怜的家伙。”托马斯心想:“我还真喜欢他!不过说句实话,换了他也会这么干的。约瑟芬是个女人,她一定会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