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那你就不必为此请求我原谅了!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们俩都是法国人,爱自己的祖国,爱自己的故乡。而我没有故乡……”
“你会原谅我吗?”
“没有任何需要原谅的事。”她紧紧地依偎着他,在这灰蒙蒙的拂晓时刻再一次报答了他的恩情,窗外雨点敲击着贝尔热大街黑色的鹅卵石路面。这对男女就像他们当初坠入情网一样,在爱中结束了他们的罗曼史。
托马斯·列文还不知道,第三帝国的国防军和反间谍部门正在四处搜捕他。两天后他得知流亡者瓦尔特·林德纳找到了妻子,不禁心花怒放,这两个决心要创立一家南美银行的搭档开始了他们的旅行准备。当时,法国的邻国全都拒发入境签证,所能弄到的证件就是一张旅行过境签证,而要得到这种签证又必须有海外入境签证才行。瓦尔特·林德纳向阿根廷驻马赛的领事出示了那张证明他在里约热内卢普拉塔银行拥有一百多万美元的单据,马上就和妻子各得了一张签证。林德纳解释说,他想带合伙人让·列布朗一起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去。随即这位让·列布朗先生也用南锡间谍学校发的那个假护照领到一张真的入境签证。为了实现他的打算,托马斯定了一个具体方案。八月二十八日托马斯·列文和林德纳夫妇动身去马赛;八月二十九日德布拉少校乘火车经佩皮尼扬、巴塞罗那、马德里到里斯本。八月三十日托马斯一行乘葡萄牙邮船卡尔蒙纳将军号从里斯本出发去布宜诺斯艾利斯。自九月三日起到九月十日止是德布拉少校和托马斯·列文的碰头及交接文件的期限,具体时间是晚上十点钟以后。地点埃斯托利尔赌场。托马斯希望在八月三十日至九月三日这段时间里,能对黑皮包里的名册作某些改动。
八月二十九日上午,一个面带微笑、衣着考究的年轻人跨进了彩虹航空公司的办事处。“早安,先生。我叫列布朗,来取林德纳夫妇和我去里斯本的飞机票。”
“请稍等。”办事员翻看着登记簿:“对,在这儿。明天十五点四十五分……”他动手签发机票。这时候,办事处门口停下一辆小型公共汽车,车上走下两个飞行员和一个空中小姐,他们跨进了办公室。托马斯从三人的交谈中听出,他们是刚刚着陆的机组,明天十五点四十五分将飞往里斯本,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个充其量不过二十五岁的空中小姐正在脸上化妆。丹凤眼,高颧骨,金棕色的肌肤,波浪式的栗色卷发搭在漂亮的前额,看上去给一种冷漠、羞怯的感觉。是头小鹿!他知道眼下自己该怎样行事。当这尊冰美神开始融化时,她的矜持也就荡然无存了。空中小姐仍在涂脂抹粉,她故意把口红掉在地上。托马斯证实了自己的推断,心里十分得意。他拾起口红,递给这只棕色眼睛的小鹿,而她的目光刚闪烁着金色的火花。“谢谢了!”小鹿说。“我们可以走了吧?”托马斯单刀直入。“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您在这儿还有事要办的话,我很愿意恭候。我想我们最好先去大酒店,我住在那儿,喝杯开胃酒后就去和平街的基多餐馆吃饭,饭后再去游泳。”
“请允许我……”
“怎么,不去游泳?那我们就呆在旅馆里养神。”
“我从来还没见过你这种人!”
“十一点半。看样子我有点使您紧张。我对女人的魅力有多大,这我是知道的。行了我在大酒店等您。说好十二点怎么样?”小鹿把头往后一仰,昂首挺胸地走了。那双高跟鞋在水磨石的地上发出橐橐的响声。
托马斯走进大酒店的酒吧间,要了威士忌酒,然后坐下来等客。十二点过三分空中小姐来了,随身还带着游泳衣。
托马斯·列文跟在胖胖的林德纳夫妇身旁,混迹于一大群乘客中穿过滑行跑道,向待命起飞的客机走去。舷梯顶端的机舱入口处,站着那位空中小姐梅布尔·哈丝丁斯,她尽管面带夜生活后的疲乏,但看上去却心满意足。“你好啊!”托马斯登上舷梯,招呼道。“你好!”梅布尔的眼睛闪闪发亮。象托马斯·列文这样的人她的确未遇到过。在基多餐馆吃完午饭,他们没去游泳,而是回到旅馆养神去了,俩人碰巧都在同一个地方下榻。
八月三十日早晨,托马斯带梅布尔·哈丝丁斯收拾行李时,她又替他做了件大好事,这事和那只黑皮包密切相关,空中小姐当然蒙在鼓里。
飞机缓缓滑过机场大楼准备起飞。托马斯通过舷窗望着舱外碧绿的草坪,草坪上有一大群羊在安详地吃草。羊是吉祥的动物,会带来好运气的,他想。这时他看见一辆小汽车停在机场大楼前,车上跳下一个身穿蓝色西服、外披雨衣的男子,他满面油汗,激动地挥舞着双臂。托马斯对这个人深表同情真倒霉,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这个可怜虫只好干瞪眼了,飞机驾驶员真的又一次将两台发动机开到满转。突然托马斯感到脊背一阵发凉。机场大楼前挥手的那个人、那张脸他认识。他一定在哪儿见过……终于他回想起来了,是在科隆盖世太保那里!这人叫罗斯少校,是德国反间谍军官!托马斯推测,这帮人是跟踪至此的。不过似乎有上帝保佑,罗斯少校看来要第二次眼巴巴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