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大厅、足球场、废纸垃圾场……没人。他一直走到晚上,毫无所获。晚上十点,卡里姆赶往“楠泰尔之家”医院血清科——两年前,马塞尔血清化验呈阳性。他穿过浓重的乙醚气味,碰到一张张病怏怏的脸,向医生打听。他看到了手术台上的死者,目睹了病毒感染的残酷过程。
但是,他没有发现马塞尔。
五天后,他获知,有人在一个洞穴深处发现他朋友的尸体:僵硬的双手、满是刀伤的脸、被钻子钻过的指甲。马塞尔被折磨而死,然后喉咙里被人补了一枪。卡里姆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震惊。他的朋友吸了太多毒。
他的职业成了与死亡的斗争。巧的是,同一天,这位警察拿到了他的警员证,红白蓝三色的,闪闪发光。这个巧合对他是一种暗示。他退到阴影里,想着杀害马塞尔的凶手,笑了,这些地痞没想到马塞尔有个警察朋友,也没有想到这位警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以过去的名义,以相信生活不会他妈的如此不堪的名义。
卡里姆开始着手调查。
几天之内,他得到了嫌犯名单,分别是蒂埃里·卡尔德、艾里克·马苏罗和安东尼奥·多纳托,因为案发前不久有人看到他们和马塞尔在一起。马格里布人很失望:只不过是三个小角色,他们也许只是想从马塞尔口中问出他藏毒的地点。卡里姆坚信,凶手不是卡尔德,也不是马苏罗,因为他们不够疯狂。多纳托才是凶手,他拐骗未成年少女卖淫,嗑药成瘾,暴行不断。
卡里姆决定,只有多纳托死,才足以报仇。
他要赶快行动,给他提供这些信息的楠泰尔警方也在寻找这群混蛋。
他来自楠泰尔,了解这个城区,会讲这里的特色语言。仅一天,他就找到了那三个瘾君子。他们住在一座废弃大楼里,离楠泰尔大学高速公路不远,汽车从楼前开过,轰鸣声中大楼摇晃不已,正等着拆除。
中午,他无视喧闹的高速公路和六月灼热的太阳,赶到了废弃大楼。
一些小孩在尘土飞扬的地方玩耍。他看到了那个像拉斯特法里教成员一样的高大家伙,正走进破旧的大楼。
卡里姆越过像开了口的信箱似的大厅,大步爬上楼梯,透过汽车的隆隆声,听到了饶舌音乐标志性的节拍声。他会心地笑了,因为他知道《探索一族》,这张专辑他已经听了几个月了。他一脚踢开门,只说:“警察。”肾上腺素在他的血管里迸发。这是他第一次毫无恐惧地扮演警察的角色。
那三个家伙吓得目瞪口呆。寓所里满是瓦砾,隔墙都被推倒了,到处都是裸露着的管道,破床垫上摆着一台电视机,索尼最新款的,格外显眼,可能是前晚劫来的。电视里正播着色情电影,屏幕里尽是白花花的肉体。踢门的冲击波在一个角落嗡嗡作响,震动着石膏灰到处飞起。
卡里姆感觉到自己好像分身了,飘飞进房间。他用余光看,房间后面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一堆汽车收音机。他看到一个翻转的纸箱上放着撕烂的毒粉包,一堆子弹盒间放着一支泵步枪。根据他口袋里的照片,他很快锁定了多纳托:面色苍白,眼睛明亮,脸部骨骼凸出,疤痕明显。而另外两个,缩成一团,正努力试图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卡里姆一直没有掏出武器。
“卡尔德、马苏罗,给我消失。”
听到自己的名字,两个男人吓得直哆嗦。他们迟疑着,瞪大眼睛互相看了看,然后溜向门口。剩下多纳托,他像昆虫的翅膀一样颤抖着。突然,他冲向步枪,就要摸到枪柄的时候,卡里姆紧压住他的手,飞起一脚踢在他脸上——他穿着防滑钉鞋——另一只脚的脚跟都没抬。多纳托手臂的关节咯吱作响,发出一阵惨叫。这个警察紧抓住他,摁到破床垫上,让他无法动弹。
“探索一族”沉闷的节奏还在继续。
卡里姆拔出插在左边维可牢枪套里的枪,拿武器的手裹进一个他带来的透明塑料袋里——是特别聚合物制成的,不可燃。他手指握在枪柄上。
那家伙抬起眼睛说:“干什……他妈的……你在干什么?”
卡里姆将一颗子弹上膛,笑着说:“弹壳,兄弟。你没在电视里看过吗?重要的是,不能让弹壳落在地上。”
“可是,你想要什么?你是警察吗?你确定你是警察?”
卡里姆甩着头,打着节拍。他最后说:“我替马塞尔来的。”
“谁?”
警察从他目光中看出困惑。他明白,这意大利佬不记得被他折磨而死的男人了,马塞尔不存在于这个瘾君子的记忆中,从未存在过。
“跟他说对不起。”
“不说……又怎样?”
阳光从多纳托发亮的脸上流淌下来。卡里姆将套在塑料袋里的武器瞄准他。
“跟马塞尔说对不起!”他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马塞尔!他妈的!我跟你说对不起,马塞尔!我……”
卡里姆朝他脸上开了两枪。
他回收了子弹,用床垫烧焦的纤维包起来,将滚烫的弹壳塞进口袋,然后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