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价值的物品。不过卧室的样子很像是20年代的,起码我这么猜想。我对家具没有鉴赏眼光。罩篷高悬在床顶上方,彩色玻璃框架,盛满啤酒花的沉重的袋子堆在椅子上,这些明显是另一个时代的模样。
那张床似乎无人睡过。我们试图打开电灯,可是均已失灵。
“她没有付过账单,我是这么想的。”代理人又咳了几声。
那些灰尘、蜘蛛网,以及到处弥漫的熏人臭气。我们手持电筒下到一楼,天花板是应当首先检查的地方,然而按常规又得等到最后来查。
在黑暗中我们站在一楼后部的食品贮藏室内,那儿的臭气更浓,当我们拉开门时,竭力想控制住自己。一股恶浊气直往上冒,像面纱似的向我们罩来。我们缓缓朝下走,伴随着一块又一块木板的破裂声。
我是个训练有素的观察员。我学会了控制情绪,能够把我看见的东西压在心底。但要那么做相当困难,尤其是当你在手电光的帮助下观望,一次只能看清一样物体,那种恐怖的视觉效果持续到你觉得无法忍受为止。
首先发现的是那位老妇人的无头尸体躺在地上,那种腐味正如陈年土豆皮烂成了液体。从她体内有什么东西渗出,立即使人产生难以控制的呕吐欲望。
接下去不用说你也可以理解,随着手电光的移动你的眼睛往上扫视,便可见到她的脑袋夹在套索里,她的白发飘飘荡荡,一刹那间便粘在脖子上,睁开的双眼直瞪着你。
不过情况还不止如此,也不是最终的细节。再一次不用解释你也可理解,仿佛你知道那里的情况似的,你把手电光射向一个角落,朝着供玩具娃娃使用的小桌子,上面摆着茶水,与桌子之间用绳子连接的是一张玩具椅子。手电光急速往下扫,却照见另一具尸体——又小又孤单,一个小姑娘。
从长长的头发、那只蝴蝶结和连衣裙便可得知,但从那张脸上却无法得知,因为它已被各种昆虫啃得面目全非。不过情况还不止如此,也不是最终细节。因为她穿的服装,并非我们这个时代的,颇像古时候的式样——草帽、排扣鞋、黄色的硬衬布裙,还有一件被虫蛀了洞的缎子宴会连衣裙,好像她穿着一套衣裙或者被人强迫去演她所不愿扮演的角色。套在她脖子上的那个蝶形领结太紧,使她发黑的舌头伸出嘴外。
“我的上帝!”在我身后的代理人悲叹说,我的胆汁涌到嘴里,又苦又烫。
“行了,帮我弄明白这件事。”
我们现在位于城镇闹市区的办公室里,灯光不怎么亮。虽然夜晚室外很冷,阵阵秋风萧瑟,我还是把所有的窗户打开,把室内的电风扇打开,尽可能清除从老宅带来的臭气。
“那老妇人杀害了孩子,然后悬梁自尽,种种迹象显而易见。”我说,“但又为什么?我是新来的,不能理解这种情况,是什么驱使她干这事?”
我听见电风扇发出的格格声响。
医生清清嗓子:“自从那所房子新建立之时起,艾格尼丝一直住在那儿。房子是她和丈夫建造的。”
“但我认为……”
“当时他们很有钱,”医生接连不断地说下去,他的嗓音很轻。“丈夫是位银行家,他们十分富裕。”
“她的丈夫?”
“他名叫安德鲁。在1928年,整个天下都属于他们。他俩有个3岁的女儿,那年秋天就去世了,死于类白喉症。我从父亲那儿得知这些情况,他着迷于那个病例。最后未能挽救那个小女孩儿,其父母因痛失爱女而精神崩溃。有一天丈夫不辞而别,妻子离群隐居。回顾这些往事便可理解现今的事。你看,时不时有小孩失踪,通常都发生在秋天,正如现在。我们发现的那个女孩就是一个例证。所有的人一直在寻找她,你稍后不得不通知她的家长。我不会妒忌你的。我的猜测是当艾格尼丝年龄渐老,她变得更加孤独不合群,精神失常。她试图为其早夭的女儿找个替身,于是开始绑架小孩。当然她不可能让她们活着离开,以防泄露天机。她杀害了她们还坚信她们没有死,就像她自己的女儿那样。”
“正如孩子们相信玩具娃娃的方式?”我问。
“如果那种推理对你有助。还有,她把其他孩子的尸体弄到哪儿去了?也许当尸体开始腐烂时,她也无法支撑自己的信念。也许在最终时刻她明了自己以后的结局,遂悬梁自尽。”
“这说得通。”代理人说,他还在恶心,仍然脸色苍白。“指明了方向。”
“但也是困难所在。”医生说,“一个精神病人总是按其思维逻辑行事,但那种逻辑却是极其混乱的。”
还有许多事要做:我要打电话叫一辆救护车来;在现场未被扰乱、线索未被破坏之前,我要弄明白来龙去脉。不过我当前必须采取行动,打几个电话,通知小孩的家长。我刚伸手去拿电话,不料铃声先响了起来。
“什么事?”我问道,接着注意倾听,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弄错了。
我搁下电话,凝视着他们。
“不是她干的,不是艾格尼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