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兹这个人经常打电报,但很少写信,然而,此刻却由信差送来一封字迹潦草的便条,很明显是他在火车上紧急涂写后,匆促地在不远的库鲁车站投邮的。
注意,我离去后,那位职业级的天王即将出现,如果银行有任何让你不安的地方,请立刻取回,好好收藏在家里。
附注:还有其他原因,你很快会晓得。
好一杯令人头昏脑胀的睡前酒!眼看钱也有了,紧张也消除了,我原本打算轻松享受他个一整夜,然而这个神秘的警告完全破坏掉我剩余的美好时光,它夹在今天最后一批邮件中送来,而我多么希望能让它整晚留在我的信箱中啊。
它到底有何意涵?而我究竟应该怎么因应呢?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到翌日清晨。
克劳谢的消息并不令我讶异,我知道,即使拉菲兹未曾再亲眼见过这个恶棍,但在他离去之前,一定有什么事让他无法放心。这个恶棍跟拉菲兹这趟旅行一定有超出我能预料的密切关系。拉菲兹总是不愿对我全盘坦白,不过事情现在已经搞定了——甚至比以前更保险——我亲眼看着他的赃货安全送进银行,克劳谢绝不可能找到那里。我十分确定他并没有跟踪我的马车,在那趟备受折腾的运送过程中,我一直保持高度警戒,如果他跟到了,我一定会察觉。至于说到帮忙抬箱子那位行李小弟的朋友……不可能,他跟克劳谢根本是天差地别、两种不同样貌的人。
既无强烈理由,又不给进一步指示,就要我从银行再运走那只令人厌恶的大箱子,放上另一辆马车的车顶——这么不可能的事,我根本连一分钟都不愿去考虑,然而它却也困扰了我好几个小时。一直以来,我总是期望在执行一件任务时,有拉菲兹在旁陪伴,而他的工作,更多是在有我随行的情况下完成的,不是一次两次,今天或昨天,而是打从我们合作开始就是如此。我不用明说我为何要逃避独自看管那个死箱子的理由。然而,思及他曾为我冒过好几次险,我想我得让他知道,我也同样可以为他赴汤蹈火。
在这两难的挣扎中,我寻求老方法解决。我几乎没吃午餐,就跑去纽顿布兰大街洗一场土耳其浴。我知道再没有任何方法能像洗土耳其浴那般彻底清理人的身体与心灵,能在必须做出判断时提供一个最有利的选择。即使是不常失败或神经紧张的拉菲兹,也很能享受这个时髦玩意带来的平静及特别的个人服务。对我而言,乐趣早在脱掉鞋子之前就开始了,光听到里面低沉的脚步声、温泉淅哩哩的流水声就很够了,甚至一看到那些舒适的长沙发床,一进入里面十分干净、温暖、慵懒的气氛,就能抚慰我脆弱的灵魂。通常在热烤房的那半小时,我习惯数着节拍卖力踏步,让身躯陷入美妙的倦怠感中,让心智解放开来——然而,然而,此刻,在这温度高达华氏二百七十度的热室中,有一件事却让我不禁气血沸腾——在我进澡堂前买的那份《佩尔美尔街公报》上,出现了一段文字。
当时我一面翻开这份被烤的有点脆硬的热报纸,同时享受着热火炉的热气,突然,下面的这个大标题及内文,挟带着爆破般的威力印入我的眼帘:
伦敦西区银行大抢案★大胆且神秘的罪行
西区梭罗街的城乡银行,发生一桩大胆的窃案和卑鄙的偷击行动。根据记者手边最新的资料显示,此案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完成的时间在今天凌晨。
据守夜警卫福塞特的陈述,大概在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他听到隔壁地下保险金库中传出轻微声响,那里通常放置着银行客户的餐具和其他贵重物品,他下楼去巡查时,马上遭到一位孔武有力的歹徒袭击,这位歹徒成功地击昏他,让他来不及按下警铃。
福塞特无法具体描述攻击者的形象,不过应该可以确定犯案者超过一人。当这位不幸的警卫恢复意识后,窃贼已经逃的无影无踪,现场只剩下一截蜡烛,倒在走廊的石板上燃烧着。
保险金库那时已经被打开,而里面的金银餐盘或其他有价值的财货几乎全被洗劫一空,很明显的,歹徒早就计划好演出这场复活节的出埃及记。银行中其他的房间并未被侵入,据信,歹徒进出的通道是利用藏煤的煤窖,它也同样位于地下室。到目前为止,警方还没有抓到任何嫌犯。
我被这则引人注目的新闻吓得几乎瘫痪,即使在这样高温的房间中,我都可以感觉自己从头到脚不断冒出冷汗。克劳谢,一定是他干的!克劳谢已经再一次盯上拉菲兹和他珍贵的赃货。我又怪罪起拉菲兹,他的警告来得太迟了,他早该马上打电报告诉我不要把箱子送到银行去。他实在是个绝无仅有的疯子,竟然把他所有的宝贝放进一只这么明显而引人注意的箱子。如果被歹徒搜括一空的正是这个箱子,那只能说他活该!
然而,当我细想这笔财货的内容时,我不禁再度发抖。它们是一堆犯罪的赃物呀!假设他箱子里所有的银餐盘都被拿走,独独一件被遗留下来,而后又被第三者看到,那就够拉菲兹去坐一辈子最黑暗的苦牢了!克劳谢太擅于此道了,他太擅长于借刀杀人,而且丝毫不觉良心不安。
现在我只有一条路可走,我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