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父亲认为没有机会让我与其它人接触会比较好,因此他建议我离开艺术学校,跟在他身边工作。他说他可以教给我远超过学校的知识,这还用说,可是我虽然从他那儿学到很多,不过我也失去与同年龄人认识并过着自己的生活的机会。我的时间分割在与父亲一同工作及照顾母亲上,当母亲死后,有一长段时间我被哀伤击倒,等我稍微恢复后,我发现我已不再年轻。很久以前我就说服自己,我对男人没有吸引力,我把对爱情及婚姻的渴望转为对绘画的热情。
“这个工作适合你,”我父亲曾经说过,“你想要修复任何东西。”
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曾经想把查尔斯塑造成一位伟大的画家,而当时他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学生,也许这就是我失去他的原因。以前我曾经想恢复母亲原有的活力及对生活的兴趣,我试着向她唠叨好除去她的懒散。我从不试着去改变父亲,那是不可能的,我明了我的坚强承袭自他,而当时,他比我强。
我记得第一封来自盖拉德古堡的信件来到的那一天,伯爵泰拉泰尔先生有一画廊的画要照顾,他想请教一些古堡修复的问题。是否劳森先生能到盖拉德古堡拜访,评估一下是否那是必要的工作,且安排出令人满意的工作时间,直到工作完成再回去?
父亲很高兴:“如果可能的话,我会派你去。”他告诉我,“那些绘画要靠你帮忙,你会喜欢那个地方,它属于十五世纪,我相信那儿有许多原作,一定很迷人。”
我很兴奋,一来是因为我一直渴望在法国古堡住上几个月,其次是因为父亲开始采纳我在绘画方面的卓见。可是,伯爵来了一封信延后了邀约,“目前状况不便来访。”他写道,没有进一步说明,他也许稍后会再联系。
接到这封信后约两年,父亲在一次中风里骤逝。当我意识到我是孤身一人时,我吓坏了。我觉得举目无亲,孤独和慌乱,此外,我几乎一文不名。我已经习惯在工作中担任父亲的助手,虽然人们已接受我是他的助手且不怀疑我的能力,可是我不免疑惑将何去何从。我若自立门户,别人将做何感想?
我与我们的老仆人安妮商量此事,她在我家待了多年,将搬去一位已婚姊妹家同住。她认为只有两件事我能做,我可以去当个女家庭教师,就像许多女人一样,或是当个女伴。“我痛恨这两样工作。”我告诉她。
“乞丐没有选择权,戴拉丝小姐。有许多年轻小姐,受过和你类似的教育,在亲人离世后,只好被迫如此做。”
“有一件工作是我和父亲一起做过的。”
她点点头,但是我知道,她正在想,没有一个人愿意雇用一位年轻小姐,去执行我父亲做过的工作。我能做并不是重点,我是女人,因此没有人相信我可以把工作做好。
当邀请函寄来时,安妮还与我同住,泰拉泰尔伯爵现在预备请劳森先生前往工作。
“反正我是劳森先生,”我告诉安妮,“我像父亲般能修复绘画。我找不出任何我不能去的理由”
“我找的出来。”安妮严肃地说。
“这是个挑战,若不去就只有教画一途。父亲的律师已告诉我,我急需赚钱维持生计。想像一下教那些没天份又不想学画的孩子,或是浪掷时光在一个只会挑剔我做的每件事的可恶老太婆身上。”
“你必须接受现实,戴拉丝小姐。”
“它已经来了,这正是我想做的事。”
“这不对,别人不会喜欢的,你父亲去做或随着你父亲去做都没问题,你不能自己去。”
“他死后我替他完成工作?在莫宁顿塔,你记得的。”
“嗯,那是他开工的,可是去法国……一个外国……一个年轻小姐……单独去!”
“你不能把我想成一个年轻小姐,安妮。我是画作修复专家,这个大大不同。”
“嗯,我希望你不会忘记,你和别的年轻小姐一样。而且你不能去,戴拉丝小姐,这不对,我知道,这对你不好。”
“不好?那方面?”
“不……太好,哪个男人想娶一位单独远赴重洋的年轻小姐?”
“我不是去找丈夫,安妮,我是去找工作。而且让我告诉你,我母亲就在我这个年纪和她妹妹一起到英国与她的姑母同住,两个女孩甚至还独自到戏院呢,想像一下,母亲告诉我,她还做过更大胆的事,她到过法院街的地下室参加过一次政治会议,事实上,她就是在那儿遇到父亲的。所以罗,如果她不大胆、冒险,她就不会遇到她的丈夫,至少不是这一个。”
“你总是强词夺理,我看着你长大,但是我还是说:这不对,我绝不会改。”
但是,我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好的。因此经过几番考虑与恐惧之后,我决定接受挑战,前往盖拉德古堡。
我们驶过吊桥,当我注视着由巨大拱壁支撑着的爬满长春藤与青苔的古墙,当我凝望着圆塔,由屋顶直看到塔尖时,我祈求着自己不要被逐退。我们穿过拱道,进入鹅卵石上长着青草的庭园,我被周围的宁静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