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时,我把这事告诉了梅洛拉。
“不知道这次会怎样,”她说,“我有时想我们不可能把房子租出去了。”
下午三钟,我去了阿巴斯;心中想将来也许我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进出这房子了。但是,也许我们与新租户间能建立一种友好睦邻关系呢?那我们就能互相往来,邀请他们来吃顿饭,他们也会邀请我们的。作为客人到阿巴斯用餐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一定像当年我去参加舞会那样。
罗尔特太太得知有租户来访时显很不痛快,她十分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还怀念佣人们一起在饭桌上的七嘴八舌的情景。
每次我见到她,她总要说,“我真不明白我们是怎么啦,我的天,阿巴斯竟然变得那么安静,令人伤感,真是连做梦也没想到。”
我很清楚,她是闲得无聊,最希望来的租户能由她暗中盯梢,议论一番。
刚过三点钟,大门传来响亮的敲门声。
我坐在书房里,让罗尔特太太去开门把客人领进来。我觉得很忧郁,真不想让别人住在阿巴斯,但我知道这已是无可奈何的事。
房门敲响了,门口出现了罗尔特太太,她一脸惊讶;接着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罗尔特太太退了出去;有那么一会,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一个多年来反覆出现的梦:
金朝我走了过来。
在我记忆中,这是我生命中最舒畅愉悦的日子,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我只记得他拥抱着我,脸贴着脸,我的身边响起他的笑声。
“是我让他们不要说出我的名字,我想给你一份惊喜。”罗尔特太太还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地说,“我的老天爷!”我也不由得从心里感叹:我的天……我的上帝!这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他没有太大的变化,我这样对他说时,他却说,“但是你变化可真大。正如我当初告诉你的,你变成了高雅迷人的小姐,现在你真的还是那么的迷人漂亮。”
让我怎么说呢?他还是原来的他:兴高采烈、爱开玩笑,但又不失温文尔雅。他天资聪颖,但从不伤害人,我想是这一点使他显得与众不同的。他从不嘲笑别人,而常常与人同乐。他总让人感到你是重要的,他对你也一样重要。也许就因为他那天帮我把乔背回家这件事,我爱上了他,他在我心目中多少带了点美丽的理想色彩。现在他回来了,就站在我面前,我的意识从梦中觉醒:我爱他。
他告诉我,他父亲去世了。他们结束了海上生涯后,在澳大利亚定居,然后买了个牧场价格便宜,从此靠羊牛谋生。后来他意识到钱已足够,就带着行囊返回英国。听了他的成功故事后,我浮想联翩。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
“你结婚了,克伦莎?”
我讲述了约翰的失踪、朱迪思死后贾斯廷远走高飞,我们后来怎样败落,所以才不得不出租阿巴斯。
“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但我一点也不知道。”他叹息了。
“那你一定还想着我们,要不然你就不会回来。”
“我常常想起你们。我常想,不知家乡怎么样了?将来我要回去看看……后来,我得知克伦莎嫁给了约翰;梅洛拉……梅洛拉,跟我一样,仍没结婚。我得去看看梅洛拉,还有你儿子;克伦莎有儿子了,你叫他卡莱恩!哦,我还记得卡莱恩这名字,卡莱恩小姐!哦,克伦莎,这一切真像在梦中。”
我带他来到了天资殿。梅洛拉和卡莱恩刚从外面散步回来。看到金的时候,梅洛拉彷佛是看到某种幻觉似的,两眼直瞪瞪的,接着,她高兴得笑出声来,笑喊着扑向他的怀抱。
我看着他俩。他俩彼此问长问短,像老朋友一样。但我对爱情的占有欲已让我觉得他离开我一刻也会让我痛心。
我感到外婆在世上的日子已不多,因此,我几乎天天去看她。我总是坐在她床边,陪她回忆着过去的日子。她常常会陷入回忆中,有时候显得很平和、安静。
有一天,她对我说:“克伦莎,你现在真漂亮,像恋爱中的女人一样。”
我不由得脸红了,我不敢向她坦白我对金的爱情。我心里还把握不定;我很想忘掉我的过去,渴想一种全新的生活,一种全新的感情生活。
我每天都被一种复杂的情感折磨着,对金的爱与日俱增,我想嫁给他,但我还不知道自己丈夫的死活,怎么可能?
外婆很想跟我聊聊金。
“亲爱的,金回来了。我永远忘不了当初他背着乔的样子,他是我们的朋友。”
“是啊,当初我们害怕极了,其实后来知道大可不必。”
“他真是个好人,后来是他跟波伦特说了,乔才找到现在的工作,我很感激他。”
“我也是,外婆。”
“我看得出来,但你对他还有什么想法?我的外孙女?”
我不说话,她就继续往下说:“我俩之间从来没有障碍的,将来也不要有,我希望看到你有个幸福的婚姻,克伦莎,你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