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不尽如人意。我每次去看她,我心里总有些难过。但我与她聊天时,却觉得我还是以前的我,一切都没变。
确实,我过得太随心所欲,我应该关心我们的经济状况。
我收起文件,锁好抽屉,想去看看卡莱恩。与他在一起总让我感到心情舒畅。他最近长得很快,比同龄的孩子看上去要大。他既不像我,也不像约翰;我常常想不通我俩怎么会生出他这样可爱的孩子。他现在已开始认字,梅洛拉说许多字还没教他,他就会了;他的画真不错。他有一匹小马,是我给他准备的,目的是想让他尽早学会骑马;但我从不允许他独自出去,我自己陪着他骑马,要不然,我就不放心;他似天生就会,坐在马鞍子上,很像回事。
他的个性中有一点我不喜欢,他太爱哭,我下定决心要帮他改正。一年前,一个夏天的晚上,他在外面地里看到一条地上的裂缝,眼泪汪汪地跑进来说:“妈妈,可怜的土地,你给它缝缝好吧!”他看着我的样子,彷佛觉得我是无所不能的神。他看到受伤的动物更是如此,捕鼠器里的老鼠,挂在厨房里的野兔,受伤的猫,他只要看到都会哭。我担心他这样的性格在长大以后,使他成为个太容易受伤的人。
那天早晨,朝他房间走去的时候,我在想,梅洛拉一定正准备带他出去,那我就可以跟他们一块儿走。
与儿子在一起,我常会忘掉一切的不快。我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这个房间,在老夫人去世后,我和梅洛拉俩人把它重新装潢过,那次干活的时候,气氛十分融洽。我俩一起选购壁纸,买了上面有柳叶图案的那种。整个房间是蓝白色调;蓝色窗帘布上间隔着白色的图案,地毯也是蓝色的。房间里洒满阳光,就是不见卡莱恩与梅洛拉的影子。
“你们在哪儿?”我大声地问。
我看到了那头玩具大象放在窗台上,每次见到这东西我都会吓一跳。我对卡莱恩说过:“这是婴儿玩的东西,把它扔了好吗?我们可以买些男孩子玩的玩具。”
他就一把从我手中夺了过去,满脸委屈,他觉得这玩具象会听见我们的话。
“不,是我的大象,”说着便打开柜子把玩具放进去,才觉得放心了许多。
此刻,我拿起玩具象。原来被钩破的地方早已让梅洛拉缝好了,但仍看得出,像个伤疤似的。要是她知道……
这天早晨,我的感觉真不好,所有极力想忘记的回忆都回来了,瞪着眼睛望着我。
我把玩具放回原来的地方,推开与卧室相连的小房间,那是卡莱恩吃饭的地方。
刚一推开门,就发现梅洛拉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看到他了?”她说话的时候满脸焦虑。
“你说什么?”
“卡莱恩?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
“那他在哪儿?”
我俩惊恐地互相看着,我觉得卡莱恩准出什么事了,这样一想,只觉得浑身麻木无力,像掉入了绝望的深渊。
“我还以为他在你那儿。”她说。
“你是说……他不在这儿?”
“我找了他足足有十多分钟了。”
“你不见他多久了?”
“吃完早饭后,他在这儿,我就走了,那时他在画自己骑的那匹小马。”
“快去找他,”我命令她,“快找到他。”
我转身便走,心中真想责备她的不小心,但我的眼前出现了放在卧室里的玩具,只好忍住,独自叫喊:“卡莱恩,你在哪儿?”
梅洛拉紧随着我,我们找遍了他的房间,没有。
我觉得绝望:卡莱恩不见了。不一会儿,整幢房子的人都在寻找卡莱恩。我命令要搜遍阿巴斯的每个角落,询问每个仆人,即便这样我还是不放心,又亲自出去找,找遍每个房间,边找边问是不是在跟我捉迷藏,如果是,就请快出来,别吓我。
我的脑子里闪现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可怕的灾难:被狂奔的马压死了?被吉普赛人抓去了?或是像可怜的乔那样掉到了陷阱里?我来到了修女们住过的地方,虔诚地祈祷。我觉得无限的悲哀正向我压来,就彷佛已经看到我的儿子真的遭到了不幸。我感到修女们的亡灵向我表示同情。要是我的儿子真的遭遇不测,那我就如同被砌进墙洞里一样。
我振作精神赶跑这些不祥的感觉。
“不,”我叫着,“卡莱恩,我的儿子,你在哪儿?快别躲起来,妈妈快吓死了。”
我从房子里跑出来时,正看到梅洛拉走来,我满怀希望地朝她看看,她摇摇头。
“屋子里没有他。”她说。
我们朝野外走去,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在马棚那儿,我遇见了波罗。
“小少爷不见了?”他问。
“你见过他吗?”我问他。
“夫人,约一小时前见过他,他跟我说他的小马如何如何不舒服,我劝他别担心,会好起来的,然后我看到他回到屋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