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代就出现了,时称“质人”,到了西汉被称为“驹侩”,不过,经纪人形成职业规范是在盛唐时期。随着商品交易的繁荣,各类牙人穿梭在买卖双方之间,居中说合,中介得利。唐代牙人制度的兴盛,与当时国际贸易的空前活跃有很大关系,唐朝在边境地区开设了很多番市,因为语言与习俗上的巨大差异,需要有中介者加以撮合。
盛唐最出名的牙人,名叫安禄山。他是营州柳城(今辽宁锦州)的胡人,幼年丧父,十五岁时就在幽州(今北京城西南)当边境贸易市场上的“番市牙人”,因为他懂得六种民族语言而且勇敢好斗、善于揣度人心,所以在当地非常出名,他有一个也是牙人的同族好友,名叫史思明。安禄山当了十多年的牙人,到了30岁时与史思明一起弃商从军,因军功升迁至镇守一方的节度使。到了开元年间,正是这两人,一手终结了盛唐时光。
尽管工商如此繁荣,可是跟历代一样,唐代商人的面孔竟还是模糊不清的。后世研究唐商,从正史之中,几无一人可得,仍然只好从野史笔记或诗文中去寻找足迹。
从各种史料可见,盛唐时期的著名商人很少是世族大家,也不是靠经营盐铁等致富,而多是从事贸易、织造等产业。唐代近三百年,没有出现著名的矿业大富商,与其政策有关,《大唐六典》中规定,凡是天下州县,有出铜铁矿的地方,政府没有开采的,可以任由民间私人开采。刘玉峰在《唐代工商业形态论稿》一书中便推断说,“如此,量多质优的富矿必多为政府经营,或者经私人开采而发现的富矿也会被政府收归官营。通常的情况恐怕是私人只能经营零星矿或者贫矿。”其制度的根源正是,由于政府“天然”地拥有资源的所有权,所以它与民间的契约关系便无须对等。
宋人所编撰的《太平广记》中有“治生”类,记录了数位贞观年间的商人故事,其人物个个都很有特色。
其中,定州富豪何明远是经营纺织业的,他拥有绫机达五百张之多,生产规模显然已经非常之惊人――到了宋代,国营的绫锦院也不过拥有绫机四百余张而已。他在中国北方的很多驿站都设有自己的专卖店,专门与国际商人交易(“袭胡为业”),以至巨富。
有一个叫裴明远的,出身河东世族,不过从事的却是废品收购业,他在长安城里大量收购人们弃而不用的废旧物品,转手倒卖,大获其利。有了钱之后,他在西面的金光门外,以很低的价格买下一块遍地是瓦砾的荒地,为了清除垃圾,他在地头树一根木头,再挂一个筐,吸引少年子弟拾取瓦片击筐,中者可得一笔赏钱,没多久,地里的瓦砾就被少年们一拾而空。然后,裴明远在这块地里种果树,同时租给牧羊人做羊圈,羊粪蛋正好是果树最好的肥料。春暖花开的时候,他还在地李养蜂采蜜,增加收入。裴明远的经营手段十分精妙,后来被唐太宗看中,官至中书舍人、太常卿。
还有一位叫罗会的巨商,致富的职业比收破烂的裴明远还不堪,竟是长安城里清除粪便的(“剔粪”)。他家世代以此为业,至于“家财巨万”。一次,有个叫陆景阳的书生到豪华的罗宅做客,问道,“你的生活日子过得这样富裕安乐,为什么还继续从事清除粪便的肮脏污秽的工作?”罗会答:“我曾停工不干了有一二年,没料想家中奴婢仆夫死去,牛马逃散丢失,眼瞅着家业就要败落。后来,恢复这一行当后,家道才又恢复过来。”
何明远、罗会等人的故事,往前可以与司马迁《货殖列传》中的雍伯(从事脂粉业)、张里(畜医业)等人相参照,往后则可以与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出现的“傻子瓜子”等人相呼应,表明在一个民营经济得到鼓励的政策环境下,民间商业的丰富充满了让人惊奇的想象力。
《太平广记》中还记载了一些巨商的故事,他们生活在唐高宗(太宗之子)到唐玄宗时期,当时盛世已历数十年,民间富足,商人骄纵,又出现官商斗富的景象。
高宗时期,在长安怀德坊南门的东边,住着一位胡商邹凤炽,他是驼背,肩膀拱起,后背弯曲,像是骆驼,时人叫他“邹骆驼”。邹凤炽从事零售商业,他的店铺宅邸遍布帝国各地,各地的物产都被他搜罗来,家中金银财宝不可胜数。他曾嫁女儿,邀请朝中大臣参加婚礼,宾客数千人。夜里搭了硕大的纱帐,极为华丽。待到新娘出来时,侍婢围伺,穿罗戴翠,特别美艳之女达数百人之多。众客愕然,不知哪位是新娘。他曾进见高宗,竟开口要买下终南山上的树,估价一棵树一匹绢,他声称:“把山中的树买光了,我的绢也不会光。”(“山树虽尽,臣绢未竭。”)卖树虽然没成,却被天下人所传说。后来他犯罪被流放到瓜州,死了之后,子孙穷困。
史载开元年间,长安城里的富商,如王元宝、杨崇义、郭万金等人,各自延纳了四方的有才之士,朝廷上的很多名僚都出自他们的门下,每次科举大考,文士们聚集在这些人的家中,时人视之为“豪友”。当时的诗人高适便有诗云:“君不见富家翁,旧时货贱谁比数,一朝金多结豪贵,万事胜人健如虎。”
如此炫耀斗富、结交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