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各自最近生活琐事。
这样快乐安定地生活了一段时间。索菲娅很喜欢一周一次去看望爷爷和外公,也很喜欢在一个繁忙的港口小镇生活长大。最后,玛丽娅和尼可拉斯不是她真正父母的事慢慢给忘掉了。他们在圣尼可拉斯的房子成了她小时候的唯一记忆。生活中的唯一缺陷就是索菲娅没有兄弟姐妹。他们很少提起这个话题,可是它重重地压在玛丽娅的心上——她自己没能生一个孩子。
索菲娅九岁那年,亚力山特罗斯·范多拉基去世了。他在睡梦中平静地走了,遗嘱中的每一个细节早已整理好。庄园留给他的两个女儿和她们的家庭,为索菲娅留了一大笔现金,交由信托委员会管理。
三年后,吉奥吉斯胸部感染,卧床不起,搬到了圣尼可拉斯玛丽娅的家里,由玛丽娅照料。接下来两年多,他十多岁的外孙女每天坐在床上,和他玩上几个小时的双陆棋。一个秋日,索菲娅还没放学回家,他便走了。他生命中的两个女人都极其伤心。看到那么多人来参加葬礼,她们稍感宽慰。葬礼在布拉卡,这个他终生生活的地方举行,一百多村民挤满了教堂,他们怀着深厚的感情悼念这位沉默寡言的渔夫,他一生遭受了那么多不幸,却从未抱怨。
第二年一个寒冷的早晨,来了一封信,信封是用打字机打出的,上面盖着伊拉克里翁邮戳,致函给“索菲娅·范多拉基的监护人”。玛丽娅看到这个名字,十分紧张。索菲娅从来不知道她有监护人。玛丽娅从门垫上抓起这封信,立刻把它藏在抽屉后面。这样写的信只有可能来自一个地方,玛丽娅吓得要命,她打算等丈夫回来,再看看她的恐惧是否有道理。
晚上十点左右,尼可拉斯在医院上了长长一天班后回家了。索菲娅一小时前已上床睡觉。尼可拉斯很审慎地用他银质裁信刀裁开了信封,抽出一张硬硬的信纸——
他们坐在长靠椅上,腿挨着腿,尼可拉斯展开信。两个人读信时,他的手有点抖。
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们,一月七日,安德烈斯·范多拉基死于肺炎。葬礼将于一月十四日举行。请确认收到此信。
他俩好长时间没说话。可是他们一遍又一遍看那封官样短笺。安德烈斯·范多拉基。这个名字曾包含着多少财富与希望。即使多年前发生了那件可怕的事情,还是很难相信这个有着这么多特权的人生命最终会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结束。尼可拉斯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把信装回信封,穿过房间,把信锁在他的办公桌里。索菲娅不可能在那里找到它。
两天后,当安德烈斯的棺材放入贫民公墓时,玛丽娅是唯一前来哀悼的人。他的两个妹妹都没有来。她们甚至想都没想过要来。在她们看来,很早前她们的哥哥就和死了没两样。
现在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了,第一波旅游热潮开始席卷克里特,许多人来圣尼可拉斯观光,这里吸引着北欧人,阳光、温暖的大海、便宜的葡萄酒,能让他们快乐地消磨时间。索菲娅十四岁了,很任性。父母是社会的栋梁,却保守拘谨。不久,索菲娅发现反抗他们的有效办法是与法国、德国来的男孩们在街上闲逛。有这么漂亮、体态丰盈、长发齐腰的希腊女孩陪伴,那些人太开心了。虽然尼可拉斯讨厌与索菲娅争吵,可是夏天那几个月,他们几乎每天要吵上一次。
“她长得很像她母亲。”玛丽娅绝望地说。那天索菲娅深夜未归。“可是现在看上去好像性格也一样。”
“嗯,我想我现在终于知道,本性与教养,到底哪个管用。”克里提斯难过地说。
虽然索菲娅在其他方面很叛逆,可是她在学校还是十分用功,到她十八岁时,该考虑上大学了。玛丽娅从来没有机会上大学,她和尼可拉斯都希望索菲娅能上。玛丽娅以为索菲娅会去伊拉克里翁去上大学,可是她却让他们失望。从孩提时代起,索菲娅就看着大船从希腊大陆来来往往。她知道雅典是尼可拉斯读书的地方,也是她想去的地方。玛丽娅从未离开过克里特岛,一想到索菲娅热情万丈,要走那么远就害怕。
“可是伊拉克里翁的大学和大陆上的一样好。”她说,恳求索菲娅。
“我相信是一样好,”索菲娅回答说,“可是走远一点有什么错呢?”
“没有任何错。”玛丽娅辩解道,“可是在我看来,克里特就是个大地方了。它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习俗。”
“这正是关键。”索菲娅斩钉截铁地说,显示出钢铁一般的决心,没什么能扭转,“它被自己的文化裹得太严实,有时候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我想去雅典或塞萨洛尼卡——至少它们与世界其他地方有联系。那里发生那么多事情,我们在这里却无法接触到。”
她对旅行的热望不过是她这个年龄的女孩的自然反应。现在她这个年龄的人,全都想远走高飞,多看看世界。可是玛丽娅害怕,害怕失去索菲娅,同时心里也怀疑索菲娅父亲的身份。马诺里曾经就这样说过,认为克里特是大星球上的一座小岛,岛外的种种可能令人兴奋。这种旅行癖好奇怪地相同。
六月到来时,索菲娅作了决定。她打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