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再次见到她之前,还得艰难地熬过又一个七天,可他无法容忍自己或他人的不守时,他知道医院里人人都在等着他。礼拜三像一束阳光照耀他和拉帕基斯医生辛苦而超负荷工作的黑暗一周,他的勤勉守时显得更加重要。由于使用药物疗法,过度工作让两位医生的忍耐力到了极限。他们不仅得照顾出现麻风病一般反应的病人,现在还得照顾那些产生副作用的病人。连续多个晚上,拉帕基斯十点钟之前没有离开过小岛,有时候第二天早上七点又回来了。不久,他只好考虑提高探访斯皮纳龙格的频率,改为一周两次甚至三次。
两周内,拉帕基斯医生列出了第二组新疗法的最后候选名单。玛丽娅也在其中。三月中的一个礼拜三,斯皮纳龙格北面山坡的野花开得漫山遍野,杏树上裹得紧紧的蓓蕾也绽放了,克里提斯来玛丽娅的家里找她。那时正是六点钟,她很吃惊地听到有人敲门。看到医生站在门外,她更加惊奇,她知道这时他通常急于与父亲会合,好开始踏上回伊拉克里翁的漫长旅程。
“克里提斯医生,进来吧……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黄昏的光线从薄纱窗中透进来,洒下琥珀色的光芒,仿佛外面整个村庄都在燃烧一般,此刻克里提斯的心思全在玛丽娅身上,可能以为村庄真的在燃烧。让玛丽娅吃惊的是,他抓住她的双手。
“你下周要开始治疗了。”他说,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十分肯定地加上一句,“有一天,你会离开这座岛。”
许多话,他练习过许多次,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只能用无声的手势表达他的情意。而对玛丽娅来说,这双握着她的手,这轻轻地握着她冰凉手指的手,比任何言语都更亲密,都更明白地表白了爱。肌肤相连带来的焕发生命的情感几乎淹没了她。
当玛丽娅和克里提斯坐下来讨论那些抽象事情时,即使在沉默的间隙中,她也感觉到完整和满足。她找到遗失的钱包或钥匙时就是这种感觉,疯狂搜寻后才有的发现,便是这种平和与完整——跟克里提斯医生在一起就是这种感觉。
她忍不住拿他和马诺里比较,马诺里浮夸的谈话、轻浮的举止总是无拘无束地从身上流露出来,像爆裂的水管里喷出的水。他们在范多拉基家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抓住她的手,吻它,仿佛他已坠入情网。是的,就是那样:她绝对肯定地知道马诺里并没有真正爱上她,他只有坠入情网的这个想法。而此刻的克里提斯,从他的各种表现看,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他太忙了,太专注于工作,反而没有认识到爱的迹象或表现。
玛丽娅抬起头。他们的眼睛、他们的手现在紧紧地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神充满了善意与同情。他们俩不知道站了多久,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足以让他们的生命结束,让他们获得新生。
“下礼拜我会来看你,”克里提斯终于说,“到那时我希望拉帕基斯医生已给你定好了开始新疗法的日期。再见,玛丽娅。”
他离开她的家。玛丽娅看着克里提斯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不见了。她觉得她早就了解他。甚至早在她的前半生,当他在德国人占领之前来斯皮纳龙格时,她第一眼看到他时就了解他了。虽然他那时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现在她发现自己想不出不爱他会是什么感觉。在她心中,克里提斯现在占有的那个大空间里,原来住着的是什么呢?
虽然玛丽娅和医生之间的爱没有明说,可是佛提妮还是能明显察觉得到很多东西。当她礼拜一来的时候,她明显发现老朋友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她们的友谊让她可以发现玛丽娅情感变化的蛛丝马迹。如果一个人头发看上去有点干,皮肤发黄或眼睛无神,总是能泄露哪怕一丝不快或生病的迹象。女人互相注意对方的这些东西,就像她们注意眼睛里的光芒或久不消逝的笑容一样。今天的玛丽娅容光焕发。
“你看上去好似病已治好了。”佛提妮笑她,她把包往桌上一放,“快点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克里提斯医生——”玛丽娅开始说。
“好像我猜不到似的,”佛提妮逗她,“继续说……”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真的。他甚至什么也没说。”
“可是他做了什么?”佛提妮催促着,用好朋友想知道细节的那种热情催她快说。
“他握了我的手,就那样,可是那一定意味着什么。我肯定。”
玛丽娅知道握手对生活在外面广阔世界里人来说平淡无奇,可是即使在克里特岛上,握手也是未婚男女之间的一种正式礼仪。
“他说我不久就要开始新的疗法,他说有一天我会离开这座岛……他说得好像他很在意。”
所有这些看上去只是很微弱的爱的表白。佛提妮从未正式见过克里提斯,她怎么判断他呢?可是,在她面前,她看到她最要好的朋友充满快乐。这真而又真。
“如果这里的人们知道你和医生之间的关系,他们会怎么想?”佛提妮很实际。她知道小地方的人们是怎么说话的,斯皮纳龙格与布拉卡无异,那里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会让人们在门口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