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写信给拉帕基斯医生,向他说明一下情况,接下来这周,你得去斯皮纳龙格岛。可能没必要多说了,可是我建议,除了那些跟你最亲密的人之外,你尽可能不要告诉别人。人们对麻风病的看法还有偏见,他们会以为只要与病人同处一室就会传染上。”
说到这里,吉奥吉斯开口了。“我们知道,”他说,“住在斯皮纳龙格对面这么长时间,还能不知道多数人对麻风病的看法?”
“他们的偏见完全没有科学根据,”克里提斯安慰他,“您女儿可能在任何时候,在别的什么地方染上了麻风病——可是,我得说,大多数人对此太无知了。”
“我想我们该走了,”吉奥吉斯对玛丽娅说,“医生已经告诉了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是的,谢谢你。”玛丽娅现在完全恢复平静了。她知道她得做点什么,她将在那里度过余生。不是与马诺里在伊罗达附近,而是孤零零地在斯皮纳龙格岛上。有一刻,她一阵冲动,想听天由命好了。就在上周,她还在灵薄狱里,现在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有了定数。
克里提斯为他们打开门。
“最后再说一下,”他说。“我已经和拉帕基斯医生保持正常通信,过不了多久,我会重新开始探访斯皮纳龙格岛。因此,我也会参与对你的治疗。”
他们听着他宽慰的话。他这般关切,真是太好人了。可是没有用。
玛丽娅和吉奥吉斯从医院出来,走进午后灿烂的阳光中。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全忙着自己的事,对站在这里的两个人的悲痛浑然不觉。这些来来往往的生命和他们早上起来时一样,不过又是平凡的一天罢了。玛丽娅多么嫉妒他们能忙于自己的日常琐事啊,再过几天,这些忙碌她就要通通失去。在一个小时里,她的生活、父亲的生活被彻底改变。他们到达医院时还抱有的些许希望,此时已踪迹全无。
沉默似乎是最容易的躲藏方式。至少可以躲一会儿。踏上旅程一个多小时后,玛丽娅才开口说话:“我们先告诉谁?”
“我们得告诉马诺里,然后是安娜,然后是范多拉基一家。那之后没有必要再告诉谁了。他们全会知道。”
他们谈着玛丽娅离开之前需要做些什么。要做的很少。随着她的婚期临近,为她的离去已作好了一切准备。
当他们回到布拉卡,安娜的车早已停在他们家门口。玛丽娅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安娜。她宁愿向佛提妮寻求安慰。可是安娜还有一把钥匙,她自己在家里等着。现在天几乎黑了,薄暮中她坐在那里等着他们回来。没错,是坏消息。他们进门时拉长的脸说明了一切,可是安娜,像以往一般麻木,打破了他们的沉默。
“嗯?”她问,“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肯定的。”
安娜一时有点糊涂。肯定的?那听上去是好消息,为什么他们还阴沉着脸?她困惑不解,意识到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妹妹没有得麻风病,就会嫁给马诺里。对她而言,那可是个讨厌的结局。如果玛丽娅的确得了麻风病,就会立即影响到她在范多拉基家的地位。不可避免,他们会发现玛丽娅不是佩特基斯家第一个生活在斯皮纳龙格岛上的人。两种结局都不理想,可是她无法权衡两害中哪个更轻。
“那是什么意思?”安娜发现自己在问。
“我得了麻风病。”她妹妹回答说。
这几个字如此刺耳,连安娜也只好任沉默继续。三人站在屋子当中,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已无须再问。
“我今晚要去找马诺里。”吉奥吉斯果断地说。
“明天去找亚力山特罗斯和艾列弗特瑞亚·范多拉基。他们全应尽早知道。”
说完他走了。两个女儿一起坐了一会儿,虽然彼此已没有什么好说。今晚等会儿安娜还会见到她的公婆,她烦恼着要不要在吉奥吉斯有机会告诉他们之前先对他们说。如果她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会不会减轻这个打击呢?
虽然天晚了,吉奥吉斯知道在村里的酒馆里可以找到马诺里。他大步走进去,直截了当地说,甚至有些粗鲁。
“我得跟你谈谈,马诺里。单独。”他说。
他们退到角落里的一张桌边,离人群远远的,其他人都听不到他们的说话。
“恐怕我有个坏消息。玛丽娅不能嫁给你了。”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能嫁给我?告诉我!”马诺里难以置信。他知道玛丽娅这几天不舒服,可是只以为是点小毛病,“您必须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她得了麻风病。”
“麻风病!”他吼道。
这个词惊雷般在酒馆里炸开,酒馆里的人顿时沉默。不过,这个词在这里也常常听到,几分钟后,屋里的谈话又继续了。
“麻风病?”他重复着,这次声音轻了好多。
“是的,麻风病。后天我带她去斯皮纳龙格岛。”
“她怎么会得上的?”马诺里问,立即为自己的健康担忧。
吉奥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