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护士扶着玛丽娅从诊疗台上下来,她们又回到克里提斯医生的办公室。
“好了。”医生说,“几天之后我就会有这些涂片的结果。我会仔细检查看有没有汉森杆菌,这是确诊麻风病唯一确凿的证据。我可以写信给你们,或者,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再来这里看我,我会当面告诉你们。从我个人来讲,我希望我能面对面地把所有诊断结果告诉你们。”
尽管又要再来一次长途旅行,可父女俩都知道他们不想通过邮局收到这种消息。
“我们来见你。”吉奥吉斯代表他们两人说。
在他们离开医院前,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克里提斯医生让他们在下周同一时间来。他的职业水准一流,没有透露出一丝对结果的观测。他肯定不想让他们有不必要的担心,也不希望给他们错误的希望,他的态度没有倾向性,几乎有点淡漠。
那是玛丽娅生命中最长的一周。只有佛提妮知道她的朋友处于悬崖边缘。她尽量让自己忙于具体的活计,可是没有什么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忘掉下周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们从伊拉克里翁回来的礼拜五,安娜过来看她。她急于知道:玛丽娅有没有去作检查?结果怎么样?为什么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知道?她的问题里没有一丝关心与同情。不论安娜问什么,玛丽娅只简单地用一两个字来回答。终于,安娜走了。
玛丽娅等她姐姐走得看不见了,马上冲出去找佛提妮。她感觉到姐姐对她这种处境的反应里有一丝恶意的兴奋。
“我猜她肯定盼着那个消息,因为可能对她有这样或那样的影响。”佛提妮紧紧地握着玛丽娅的手说,“可是我们不能老想着这个。我们得乐观点,玛丽娅。”
连着几天,玛丽娅躲了起来。她给马诺里送了个口信,说她不太舒服,下周才能见他。幸好,他没有生疑,当他在布拉卡的酒吧里看到吉奥吉斯——他未来的岳父时,吉奥吉斯也配合玛丽娅编了故事,让马诺里放心他女儿不久就会好的。不能去见马诺里让玛丽娅非常痛苦。她想念他的快乐,想到他们的婚礼岌岌可危,她痛苦不堪。
礼拜一终于到了。玛丽娅和吉奥吉斯又踏上去伊拉克里翁的旅程,这次很容易就找到医院,不久就再次坐在克里提斯医生办公室的外面了。这次是他迟到。护士走出来看他们,并为医生的迟到道歉。克里提斯医生有事耽搁了,但半小时内就会过来,她说。玛丽娅几乎发狂了。她一直尽量控制自己的焦灼情绪,可是现在她还得等上三十分钟,这几乎超出了她的忍耐极限。她在走道里来来回回地走,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克里提斯医生终于来了,让他们久等,他非常抱歉,他直接把他们领进办公室。他整个态度与上次见面时相差很大。玛丽娅的病历就搁在他桌上,他打开来又合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他还要再核对一下。当然,什么也没有。他完全知道他该说什么,没有理由再让这两人久等了。他开门见山地说:“佩特基斯小姐,恐怕你皮肤损害处有病菌,说明麻风病已在你体内了。我很抱歉这是个坏消息。”
他不敢肯定这个消息对谁的打击更大,是女儿还是父亲。那姑娘酷似她去世的母亲,他敏感地意识到命运在残忍地重复。他恨这一时刻。当然,他可以用些缓和的言语来减轻这个打击,比如,“病情发展得还不太深,所以我们也许可以帮到你”,或者“我想我们发现得比较早”。然而,坏消息的宣布,无论怎样表达,仍是坏消息。仍是灾难性的、残酷的。
两人沉默地坐着,他们最恐惧的东西成真了。他们都想到了斯皮纳龙格,肯定知道那将是玛丽娅的最终归宿,是她的宿命。虽然她最初急得都生病了,过去这几天来她试着说服自己,一切会好的。想象最坏的情况将让人无法忍受。
克里提斯知道他必须打破弥漫在房间里的寂静,当可怕的消息尘埃落定后,他说了些让他们安心的话。
“这消息对你们来说太可怕了,告诉你们,我也很难过。不过,你们一定得放心,在麻风病的治疗上已取得了很大进展。吉奥吉斯,当你妻子佩特基斯夫人得病时,当时的治疗方法在我看来还很原始。过去几年间,治疗已取得了很大进展,我非常希望你们可以从中受益,佩特基斯小姐。”
玛丽娅盯着地板。她听得到他说的话,但他的声音却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只有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她才抬起了头。
“我觉得,”他还在说,“要过八九年,你的病情才会恶化。暂时看来,你的麻风病是中性的。如果你继续保持良好的健康状态,它不会发展成结节型麻风病。”
他在说什么?玛丽娅想。实际上我被判了死刑,可还要等上这么长时间才死吗?
“那么,”她的声音简直是耳语,“接下来怎么办?”
这是打玛丽娅进了这间办公室以来,她第一次直直地看着克里提斯的眼睛。她从他坚定的目光中看到他一点也不怕真相,无论需要说什么,他都会告诉她。为了父亲,而不是她自己,她一定要勇敢。她不能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