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无论是不是真的,都让他决定过一天算一天,每天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他觉得这种哲学很有道理,自从父亲伊安尼斯·范多拉基去世后,叔叔亚力山特罗斯成了他的监护人,但即使他也无法约束马诺里。还是孩子时,马诺里就发现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做不完的活儿,有无数责任,唯一可以享受的日子只有圣徒日和星期日。可他想要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快乐。
尽管他对父母的记忆一天天模糊,但常常有人告诉他,他父母是好人,一生尽职尽责。可是他们这种模范行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连死亡也阻挡不了,不是吗?像老鹰从光秃秃的岩石上抓起没有还手能力的猎物,命运捉住了他们。见鬼去吧,他想;即使无法战胜命运,他还是想看看,在入土之前,除了生活在克里特山区,还有没有其他活法。
十年前,他离开家。偶尔写封信给叔叔婶婶——有些寄自意大利,有些寄自南斯拉夫,可是大部分都来自希腊——让他们放心,他还活着,除此之外与家人联系很少。亚力山特罗斯明白,如果他哥哥伊安尼斯死得没有那么早,那现在会是马诺里继承范多拉基家的庄园,而不是安德烈斯。可是这种想法不过是假设。十八岁时,马诺里拿到了一小笔现金财产,而不是土地,他在罗马、贝尔格莱德和雅典大肆挥霍的就是这笔钱。
“上等生活要付出上等代价。”回来后他向亚力山特罗斯吐露,“最好的女人就像好酒,昂贵但值得花掉每一个德拉克马。”然而,现在,欧洲大陆的女人清光了他的一切,除了口袋里的几枚硬币,除了叔叔同意雇他在庄园里工作的承诺外,他一无所有。
他的回来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不只是对他的叔叔婶婶而言,而且对安德烈斯也一样。他们俩年龄只差六个月,实际上可以说是孪生兄弟。小时候,彼此想什么他们几乎全知道,感受得到彼此的痛苦,可是十八岁后,他俩分道扬镳,走上完全不同的生活道路。很难想象马诺里回来后生活会是什么样。
然而,他回来得正是时候。亚力山特罗斯·范多拉基明年就要退休了,安德烈斯真的需要帮手来管理庄园。他们全都觉得马诺里来接管这个活儿比雇个外人来要好得多。尽管亚力山特罗斯有点怀疑他的侄子能不能真的安心干起来,他还是把这些怀疑放到一边。毕竟,马诺里是自家人。
几个月来,马诺里住在伊罗达庄园的家里。家里有很多房间从没使用过,因此他的到来并没有给谁带来不便,可是十二月时,亚力山特罗斯给了马诺里一套房子。马诺里喜欢这种家庭生活氛围,很想成为这个十年前他坚决离开的王朝的一名成员。但是,他叔叔希望他将来能结婚成家,为此坚持主张他应该住在自己家里。
“你会很幸运,找到一个姑娘,愿意生活在已有两名女主人的家庭里。”他对侄子说,“再多一个女人就是在找麻烦。”
以前亚力山特罗斯曾花钱雇外人管理庄园,马诺里的房子就是以前那位庄园总管住过的。房子就在短短的私家车道的尽头,离主家不过一公里远。有四间卧室和宽敞的起居室,是单身汉不错的家。不过马诺里还是主家的常客。他想和亚力山特罗斯和安德烈斯一样饕餮美酒佳肴,这里有两个女人为他做这些。每个人都喜欢他那活泼的谈话,可是亚力山特罗斯总是坚持再晚他也得回家。
以前马诺里总是这里那里过着飘忽不定的生活,像一只蝴蝶般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无论他在哪里,总是留下一个个破碎的诺言。还是孩子时,他总是挑战极限。只是为了一个挑衅,他曾把手放到火上烤,直烤到皮肤烧焦;还有一次,他从伊罗达海岸边最高的悬崖上跳下来,背部严重擦伤,连周围的海水被血给染红了。在欧洲其他国家的首都,他赌博输到身上只剩一件衬衫,然后又惊心动魄地捞回本钱。这就是他的行事方式。他发现自己在伊罗达身不由已地开始玩起了同样的游戏,可是这里的不同在于他现在必须得安顿下来。即使他想走,也再没钱供他远走高飞。
让亚力山特罗斯吃惊的是,马诺里工作很卖命,虽然还是没有他堂兄那样敬业。安德烈斯总是把午饭带到田地里去吃,节约回家吃饭的时间,可是马诺里宁愿在毒日头底下跑上几小时,在范多拉基家厨房里宽大的饭桌上吃他的午餐。安娜没有拒绝。她欢迎他来这里。
他们的交往与其说是交谈,不如说是调情。马诺里令她发笑,有时候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喜欢他逗人的幽默,当她迎着他的凝视,放大的瞳孔里闪着光芒,这足以让马诺里整个下午都不去橄榄林,留在这里。
有时候艾列弗特瑞亚住在伊罗达,而不是拿波里,害怕她的侄子没有真正把精力放在庄园上。“男人不该白天在家里闲逛,”她曾对安娜说过一次,“这里是女人待的地方。他们的地盘在外面。”
安娜对婆婆的不满置之不理,比以前更热情地欢迎马诺里。在她看来,他们之间那么近的血缘容许他们的友谊存在。当地的风俗,女人婚后比婚前自由得多,所以,每天安娜与她“堂弟”一起待上一小时,有时更久,开始没人对此有什么怀疑。可是慢慢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