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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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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麻风病人被枪杀在离布拉卡岸边不过几米远的地方,可对布拉卡的大多数人没什么影响,只是日后他们更加仇恨德国人了。这事件把战争的现实带到了家门口,大家终于意识到现在他们的村子与这次世界大战的任何地方一样不堪一击。人们反应各有不同。对许多人来说,只有上帝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所以有时候教堂里挤满了弯腰祷告的人们。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比如佛提妮的奶奶,很多时候都陪着牧师,他们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甜蜜的熏香味道。“奶奶闻起来像蜡烛!”佛提妮会说道,围着老奶奶跳来跳去。奶奶溺爱地朝她唯一的孙女笑着。即使上帝没有现身,没有做些事情帮助他们赢得这场战争,她的信仰告诉她,上帝在这场战争中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当破坏教堂、毁灭教堂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时,她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圣徒日还是进行了庆祝。圣像从它们的安放处取下来,由一个个牧师列队拿着,镇上乐队跟着他们,黄铜管乐和鼓奏出一点也不虔诚的刺耳音调。虽然没有丰盛的宴会和焰火的声音,可是当遗物安全回到教堂后,人们还是狂热地跳起舞,唱起难以忘怀的歌,热情比和平时期更甚。占领时期的愤怒与沮丧被上好的葡萄酒冲刷掉了。可是黎明时分,大家恢复了冷静,一切还和从前一样。此刻,那些没有岩石般坚定信仰的人开始怀疑起来,为什么上帝不回应他们的祈祷?

    无疑,德国人对这些神圣与奇怪的世俗活动感到很迷惑,但知道最好不要加以禁止。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尽量干涉,牧师正要开始一项仪式时,他们去盘问他,而且在大家跳舞跳得正酣时搜查房屋。

    在斯皮纳龙格岛上,蜡烛每天都燃着,为大陆上的苦难祈祷。岛民们很清楚,克里特人生活在德国人残酷的恐怖之下,他们祈祷占领马上结束。

    拉帕基斯医生相信医学的力量,不相信神的干预。他逐渐清醒过来,知道研究和临床试验或多或少地被放弃了。他写信给伊拉克里翁的克里提斯,可一连几个月没有回音。他得出结论,克里提斯一定在处理更加紧急的事务,于是只好听之任之,在跟他见面前再等上一段时间。拉帕基斯增加了去斯皮纳龙格的次数,从一周三天增加到一周六天。有些麻风病人需要持续关注,单单阿西娜·玛娜基斯根本应付不过来。伊莲妮就是这样一位病人。

    吉奥吉斯忘不了那一天他到岛上,看到的不是妻子苗条的身影,而是她的朋友,矮墩墩的娥必达。他心跳得很快。伊莲妮出什么事了?这是第一次她没来这里接他。娥必达先开口了。

    “别着急,吉奥吉斯,”她说,语调尽量让人放心,“伊莲妮很好。”

    “那她在哪儿?”他的声音里明明白白有种惊慌。

    “她得在医院里住上几天。拉帕基斯医生要观察她几天,等她的喉咙好了才行。”

    “会好么?”他问。

    “我希望如此,”娥必达说,“我肯定医生们会尽力。”

    她的语气很含糊。对伊莲妮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大,娥必达知道的不会比吉奥吉斯更多。

    吉奥吉斯把他带来的包裹放下后,很快就回布拉卡去了。那是星期六,玛丽娅发现父亲比平时回来得早。

    “这次见面时间很短,”她说,“妈妈怎么样?您有没有带信来?”

    “恐怕没有信,”他回答说,“这周她没时间写信。”

    这全是实话,可他很快又出了门,生怕玛丽娅再问问题。

    “我四点钟前会回来,”他说,“我要去补渔网。”

    玛丽娅觉得不对劲,那种感觉一整天都萦绕心头。

    接下来的四个月,伊莲妮都躺在医院里,她病得太厉害了,实在无法挣扎着穿过地道来见吉奥吉斯。每天当他带着拉帕基斯上斯皮纳龙格时,他都徒劳地盼着能看到她站在松树下等他。每个晚上拉帕基斯会向他报告,起初还有点希望的气味。

    “她的身体还在与疾病搏斗。”拉帕基斯说,或者,“我想今天她的体温略有下降。”

    可是医生不久就认识到,他这是在编造虚假的希望,这些希望越强,当最后日子来临时,就越困难。他从内心里知道,这些日子终会到来。当他说伊莲妮的身体在搏斗时,他并非在撒谎。她的身体确实在进行着一场狂怒的战斗,每个组织都在与企图控制它们的细胞作斗争。麻风病有两种可能的结果:恶化或好转。伊莲妮的两条腿、背部、脖子和脸上的损害正在成倍扩大,她痛苦地躺在那里,无论朝哪边翻身都痛苦不堪,身体成了一大团溃疡。拉帕基斯尽一切可能来治疗,坚持最起码的原则:如果溃疡能保持清洁,不感染,也许能减少致命的细胞繁殖。

    在这个时候,娥必达领着迪米特里来看伊莲妮。他现在住在肯图马里斯家里,他们当初全都希望这种安排只是临时的,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会是永远的了。

    “你好,迪米特里。”伊莲妮虚弱地说。然后,扭过头朝着娥必达,用了好大力才又说出三个字:“谢谢您。”

    她的声音非常小,可娥必达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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