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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 4)
这个十三岁的男孩现在交到她能干的手里了。这至少让她获得一点安宁。

    伊莲妮已经被挪进一间小病房,她可以单独待着,离开其他病人的目光。当夜深人静,她因发热出汗而被单潮湿,饱受痛苦折磨,疼痛得直呻吟时,既不受他人打扰,也不会打扰他人。阿西娜·玛娜基斯在漆黑的夜里照料她,用勺子给她喂汤水,放到两唇中间,用海绵擦拭她烧得通红的前额。然而,汤水的量越来越少,一天晚上,她连吞咽也不能了,她的喉咙连水也咽不下去了。

    第二天早晨,拉帕基斯发现他的病人张着大嘴直喘粗气,已无法回答他的任何普通问题。他明白,伊莲妮已进入一个新阶段,可能是最后阶段。

    “佩特基斯夫人,我需要看看您的喉咙。”他轻声地说。随着她唇边新添的疼痛,他知道即使让她张大嘴,检查口腔里面,也会令她非常不舒服。检查只证实了他的忧虑。他瞟了玛娜基斯医生一眼,此刻她正站在床的另一边。

    “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他握着伊莲妮的手说。

    两名医生离开了病房,轻轻地关上身后的门。拉帕基斯医生悄声而急促地说:“她喉咙里至少有六处损害,会厌软骨在发炎。由于肿大,我连咽头的背面都看不到。我们得让她舒服点——我觉得她支持不了多久了。”

    他回到病房,坐在伊莲妮身边,握住她的手。就在他们离开的这片刻,她呼吸困难似乎更为严重。以前那么多病人让他明白了一点,他知道现在他无法为他们再做什么,除了在最后时刻陪伴他们。医院较高的地形让医生可以看到斯皮纳龙格绝佳的风景。拉帕基斯医生坐在伊莲妮的床边,听着她越来越费力的呼吸,他透过大窗户望着外面,凝视着海那边的布拉卡。他想起了吉奥吉斯,过一会儿,他就会出发来斯皮纳龙格,飞快地穿过滔天大浪,渡海而来。

    伊莲妮的呼吸现在变成短促的喘气,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噙着泪水,充满恐惧。拉帕基斯看得出生命在最后时分一点也不平静,他两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尽力让她安心。在最后时刻最终到来时,他就这样坐了两小时,或三小时。伊莲妮最后的呼吸是徒劳的搏斗,接下来的呼吸没能到来。

    医生给失去亲人的家庭最好的安慰,便是他们深爱的人走得宁静。拉帕基斯以前说的都不是真的,可他宁愿再说一次。他冲出医院。想在码头上等着吉奥吉斯的到来。

    离岸边不远,小船在早春的大浪中颠簸。吉奥吉斯疑惑为什么拉帕基斯医生竟会在等候。他的乘客先在那里候着,这很少见,而且他的举止里还有什么东西让他紧张。

    “我们在这里停一会儿,好吗?”拉帕基斯问,意识到他必须现在在这里告诉吉奥吉斯这个消息,让他有时间冷静下来,然后再回布拉卡,再面对他的女儿们。拉帕基斯医生把手伸向吉奥吉斯,帮他下了船,然后抱着双臂,望着地下,右脚脚尖神经质地拨弄着一块石子。

    医生还没开口,吉奥吉斯就知道他的希望即将破灭。

    绕着松树林有一圈矮矮的石头墙,他们在那上面坐下来,两人眺望着大海。

    “她死了吧。”吉奥吉斯平静地说。并不是拉帕基斯一脸的疲劳沮丧泄露了这个消息,男人能感觉得到他的妻子已不在人世。

    “我很抱歉,”医生说,“最后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她走得很平静。”

    他搂着吉奥吉斯的肩膀,这个老男人,用手抱着脑袋,大颗大颗的眼泪洒下,溅在他的脏鞋子上,脚周围的沙子都湿成黑色的了。他们这样坐了一个多小时,当吉奥吉斯的眼泪不再蜿蜒往下流时,已快七点,天色暗下来,空气清爽冷冽。吉奥吉斯像一块拧干了的布,随着第一阵强烈的悲伤如潮水般退去,他筋疲力尽,心里却出其不意地放松了。

    “女孩们会奇怪我在哪儿,”他说,“我们得回去了。”

    当他们在黑暗的海水里,向着布拉卡的灯光颠簸前行时,吉奥吉斯向拉帕基斯坦白,说他一直没有把伊莲妮病情恶化的消息告诉女儿。

    “您这样做是对的,”拉帕基斯安慰他说,“仅仅一个月前,我还相信她能赢得这场战斗。怀有希望总没错。”

    吉奥吉斯回家比平时晚得多,女孩们正焦急地等着他。他进门的那一刻,她们便知道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是妈妈,对不对?”安娜问道,“她一定出了什么事!”

    吉奥吉斯的脸皱成一团,他紧紧抓住椅子背,脸都扭曲了。玛丽娅走上前来,双手搂着他。

    “坐下来,爸爸,”她说,“告诉我们出什么事了……告诉我们。”

    吉奥吉斯坐在桌前,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几分钟后,他才能开口说话。

    “你们的妈妈……死了。”他几乎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死了!”安娜尖叫着,“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她会死!”

    安娜永远也接受不了母亲的病可能只有一个真实、无法避免的结局。吉奥吉斯不告诉她们伊莲妮病情恶化的决定,对她们却意味着巨大的打击,似乎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