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大。”
“假如这座房子是中国的老宅子的话,你会更喜欢它。它在春暖花开的日子简直像天堂一样。花园里繁花似锦,蜂蝶纷飞,幼嫩的竹笋每天能蹿一尺高……不知道现在老宅子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面对炕后面的那面墙,指着它说:“看到那块地方了吗?那是一面大大的月窗,正对着花园。透过月窗,你可以看到花园里的高高的竹林。”他微微低下头,假装在透过想象中的月窗往外看。“你看到那个篮子了吗,挂在那棵高高的竹子顶上的篮子?”
李梅开始迷惑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笑着,也假装在往外看。“哦,我看到了。是谁把那个篮子挂得那么高呀?”
“我挂的。我把篮子挂到上面去的时候,它才一丈高。可你现在看看,它都长到天上去了。我经常坐在这里看竹子成长,特别是顶上挂着我的篮子的那根。有时候我看到篮子长到那么高了,就感到悲伤——它最后到了我够不着的地方。不知怎么的,那个篮子成了我生活目标的一个象征,然而时光正在使它离我越来越远。在那些日子里,我成了一个悲伤的小家伙。事实上我一直是……直到我碰上了你。”
他转过身来凝视着李梅的眼睛。李梅低下了头,脸上浮起一片红云。他马上又转过身面对着墙壁,指着墙壁问:“你看见那儿了吗?”
李梅假装在看,“没看到。那里是什么?”
“那棵被砍倒的竹子。”
“噢,看到了。它为什么被砍倒了?”
“我弟弟王山应该对它的遭遇负责。他要学我的举动,也往上面挂了一个篮子。那时他只有七岁,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在自己的篮字里放了两个蛋。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两只野鸽子飞来在篮子里做了个窝,孵起蛋来。那是两个鸡蛋。当鸽子发现它们的宝贝长得那么大,就吓得飞走了。我父亲发现以后也吓坏了。他以为花园里一定闹鬼了。谁听说过竹子顶上会孵出小鸡来的。他把竹子砍倒,并请来了两个道士驱鬼,然后又急忙举行了一个盛大的葬礼把小鸡埋了起来。那两个鸡蛋整整花费了他两百大洋,够买一头牛了。”
李梅咯咯笑了,“为什么?难道没有人告诉他事实真相吗?”
“我告诉他了。可那管不了多大事。他还是相信有鬼,结果刘龙和我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鸡宴。他把鸡从它们的豪华坟墓中挖了出来,用油炸了。哦,天哪,那真是香啊!我们是在山坡上吃的,所以刘妈没有能发现我们。”
“你没请你弟弟一起吃吗?”李梅问道,“那可是他的鸡呀。”
“请了,可他顾虑重重。因为他在竹子顶上养小鸡,我父亲差点把他的腿给打断了。”他从炕的后面拿出一根竹棍子,在空中挥舞着。“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这被叫做‘王山的恐惧’,我弟弟一见到它就浑身发抖。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给你示范示范我父亲是怎样让我弟弟觉得恐怖的。”
李梅伸出她的右手。王大用他的左手抓住它,然后假装用竹棍子打它,“偷东西打你十板子,背不下《四书》,打你十五板子。”
“他因为在空中养小鸡挨了多少板子?”李梅笑着问。
“二十大板。”王大说,“不过不是打手心,而是打这里。”他用竹棍子轻轻地打了李梅浑圆的小屁股一下。他们俩哈哈大笑。王大把竹棍子放到一边,但他的手仍然握着李梅的手没放。他们的眼睛相互凝视了一会儿,李梅突然低下了头,满脸通红。“我得走了。”她说,“王老先生也许快要到这里来抽烟了。”
“不要担心。”王大说,“他通常要睡一个下午,有时要花一个多小时才能把他叫醒。”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你真漂亮,李梅。”
李梅笑着,脸更红了,“我得走了,真的。”
“李梅,以前有没有人握过你的手?”王大问。
“有过。”
“是吗,那人是谁?”
“是一个外国人。”
“外国人!你是在哪里认识这个人的?”
“在一次梦里。”李梅说,“我在台湾的时候,有一次我梦见去看苏联电影。”
“你在苏联电影里见过真正的苏联人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看过苏联电影。我爸爸说,现在老家的人几乎每人都看苏联电影。你看过苏联的电影吗?”
“看过。我在旧金山看过一次。在那部电影里,每个人都是英雄。他一天能工作二十个小时,每周工作七天。他不知疲倦地向他的同志们敬礼。每当命令一到,他就扬起手臂,挥舞着旗帜,喊着‘冲啊’冲向战场,然后壮烈牺牲。你看过不少美国电影吧?”
“没看过。”李梅撒谎说,“我一部美国电影也没看过。”
“下次我带你去看美国电影。美国电影和我们在唐人街看过的那些广东话电影可不一样。在美国电影里,每个人都有一辆漂亮的汽车;每辆汽车里都有一个漂亮的女人。美国电影里的英雄,和中国电影里的英雄一样,很少死去。有时候英雄也会死去;但只要他们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