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在华宝“连本带利投入资金14.2亿元”,他们愿意“承担1亿元的损失”,其他的款项则要顺德和华宝方面全数归还。很显然,这是一笔让顺德方面很感窝火的交易,不但付出10多亿元的赔偿金,还弄得华宝元气已经大伤,其市场份额被后起的珠海格力空调等抢去大半,在某些政府官员眼里,此时的华宝已成了一个尾大不掉的麻烦企业。因此,当潘宁提出新上空调项目的时候,便有人提出将华宝空调划归科龙,以此打造一个“空调航母。”
潘宁对陷入困境、内部矛盾重重的华宝颇为忌惮,在他看来,与其改造一个结构落后的“老房子”,还不如在一片空地上盖一个“新房子”。而政府方面则当然希望他能够挑起这付“重担子”,为此,市长承诺,购并后可以“拨给”科龙一个上市指标,允许它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在权力的高压和上市指标的诱惑下,潘宁选择了妥协,就这样,1998年10月,科龙和华宝集团宣布联合,这是当时国内家电行业规模最大的一次企业联合。
科龙、华宝合并看上去做成了一艘“大船”,但是实际上这两家企业从来就没有真正融为一体,仅从品牌经营而言,科龙决没有能力同时做好两只不同品性的空调品牌,因此,华宝之被弃是预料中的事情。而一个让人更感担忧的事情是,随着科龙体量的增大,政府对之的控制变得越来越直接。1998年12月,就在科龙宣布收购华宝空调的2个月后,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科龙集团突然发布公告,潘宁辞去公司总裁职务,第二年4月,卸任董事长。他的所有职务都由多年的副手王国端担当。
根据很多当事人的回忆,潘宁对此次宣布并无思想准备。在整个1998年,他一直在全国各地考察,他想收购成都的一家军工厂的车间,将之改建成冰箱生产线,还到河北等省份洽谈建设北方生产基地的事宜,据这段时间与潘宁有数面之缘的北京大学教授周其仁观察,“潘宁下岗。其实他对此没有做好准备,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他一直四处奔波。”
潘宁几乎没有对外界做任何辞职的解释,他迅速做出了移民加拿大的决定。为表示自己的彻底隐退,他与科龙约法三章:“不保留办公室,不拿科龙一分钱退休金,不要科龙一股股份。”他对媒体记者发表的最后一段讲话是,“现在退下来,我觉得非常地荣幸。因为好多知名的企业家,有的升了官,有的没有后继力,还有的犯了错误,极个别的上了刑场。像我这样干到65岁的企业家,屈指可数。我光荣退休,确实好荣幸。”他对外宣称有六个“退休计划”:学打高尔夫,学摄影,学开车,学太极拳,读点近代史,陪太太外游。一位科龙旧部曾记录一个细节:老潘临别科龙时,曾“口占一绝”留赠部下作纪念:“服务乡企数十年,纵横家电愤争先。闯破禁区成骏业,寄语同仁掌霸鞭。”有人指出,诗中的“愤争先”一句有点别扭,是不是“奋争先”或“纷争先”的笔误,潘宁肃然地说,就是这个“愤”,发愤图强的愤,悲愤的愤。
潘宁离开科龙后,尽管日后风波不断,他却再没有对这家倾注了毕生心血的企业说过一句话。每年清明,他必由国外归乡扫墓,然后又悄然出境,几乎与科龙旧人再无往来。
科龙革命:史上最名不符实的革命
潘宁之后的科龙,进入了一个整肃期,它们自称为“科龙革命”。
这是一个激进宏大而寓意不清晰的定义。它是一场怎样的革命?革命的对象是谁?要达到怎样的革命目标?没有人说的清楚。真相也许是,后继者为了填补创业者潘宁走后留下的巨大的信念空白,不得不用这种看上去很激越的方式来凝聚人心和激荡市场信心。“革命”是一个有血腥气息的字眼,除非公司身处难以逆转的险境,百般无奈之下或可用霹雳手段一试。对于科龙这样的正处在效益高峰期的企业而言,因人事之地震而突施这种非常规的战略,其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这场革命几乎革掉了科龙自己的命。
从表征上看,王国端任内的“科龙革命”分成两个层面的任务。
一是以“组织转型”为名义的人员整肃,在2000年3月到4月间,科龙完成了涉及面达2000人的管理层人事调整,压缩人员35%,部门减少40%,车间主任以上干部全部通过竞聘上岗,378人竞聘245个岗位。王国端对科龙“人员和观念都已老化”非常警惕,他先后将四名副总裁级的创业元老一一劝退,同时则引进了知名的营销人士屈云波出任营销副总裁,国际咨询公司罗兰·贝格中国区总经理宋新宇出任战略总监,随着一批“空降兵”的到来,以及内部高层人员的清洗,科龙的团队面孔顿时焕然一新。
二是改变潘宁“高投入、高利润、高收入、高发展”的四高战略,转而为“消化、断奶”的保守型策略。潘宁在新技术、新模具、新配件等的引进上从来大手大脚,不遗余力,这使得科龙始终在品质和质量上处在国内行业的前列,也因此培养出一种超越众人的现代气质。在这过程中,自然也存在引进浪费、维修折旧成本过高等问题。后继者认为,中国家电业已经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