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孩子们都惊恐地探着头看着这一幕并飞快跑下了楼梯。一辆警车警笛大作,风驰电掣般呼啸而来,一个急刹车靠路边停下来。就在这时,他们正好跑到了她身边,跪成一圈。两个巡警手拿着枪从车里出来了,枪口就对着肯森。
“不许动!举起双手!”
格里斯基和特雷娅睡了个懒觉,很晚才起床。他们都觉得今天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非常适合外出走走,于是一时兴起决定开车前往城北四十英里外的迪隆海滩去消闲一下。在去海滩的路上,他们绕道去了霍格岛,在那儿待了一小时左右,用他们能想到的各种各样的方式美美地吃了一顿牡蛎大餐——生吃,涂上三种不同的调味酱再挂在钩子上烤着吃,用面包渣和着吃,拌上酸泡菜酱煎得透透地吃。不仅如此,更让他们感到心满意足和心旷神怡的是,他们沿着海岸向北走了好远,在那条“Z”字形的狭窄的单车道上蜿蜒前行,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穿过马林郡西部那片售卖日用食品的农场,红杉树和桉树丛生的小树林,还有那些亘古不变且似乎被人遗忘了的定居点。
这儿与大海湾区的其他地方比起来,的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尤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有些人的心目中,其受人推崇的地位类似于索萨利托圣地之于那些艺术鄙俗但技巧娴熟的文艺旅行者,米尔谷地之于那些高贵而又时髦的雅皮士。在塔玛尔派斯这边,主街道上有五六幢上百年的老建筑,其实也就是些顶上盖有楔形板的屋子,唯一能显示出这儿还具有生命活力迹象的东西,就是那些停放在此地独此一家的沙龙酒吧外的二十来辆哈雷摩托了。有这么多这玩意儿出现的地方,总是会有个沙龙存在的。沿着这条道一路驶来,他们每隔几英里就会看到钉在路边那些古老的橡树树干上的,手工制作的售物广告标牌从眼前闪过,有卖活鸡、活猪、活羊的,还有卖新鲜鸡蛋和牛奶的。
这儿大多数的东西看上去都破败不堪,而且格里斯基之前来过好几回了,但那会儿碰到的都是终年雾气弥漫,风吹不息的天气,那景象看上去让人几乎觉得它是个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一块真正的废墟。不过今天,在温暖阳光的照射下——在他们掉头回家之前,海滩上的温度会达到八十华氏度——眼前这幅飘摇欲坠且破败如昔的风景,好像是故意作了一番精心的准备一样,焕发出了从未向外人展示过的魅力,给他的心灵突然的震撼。很多六十年代出生的嬉皮士,和七八十年代出生的垮掉的一代与颓废的一代从外面迁来,在这儿扎下了根,他们不愿意去改变它原有的风貌,他们不想看到崭新的车子和人为建造的高楼大厦,却以较为缓慢的速度和节奏,容忍了邻居们的到来并接受了享受私人空间的态度——这些人对生活一无所知,他们没有活在现实世界里。
今天在这片海滩上,他正注视着一位他通常将其称之为“老迂头”的上了年纪的嬉皮士。这是个年纪跟他不相上下的男人,也就五十出头吧,正在往一个小女孩的头发里编插着鲜花。格里斯基发现自己几乎是在忌妒他所享有的这种简单而朴实的生活。跟他在一起的那女人——那个女孩的妈妈吗?——也是一个“老迂头”。她的头发松散地垂落下来,盖住了她的半个后背。她并没有刻意地打理,而是任其显示出自然的灰白本色。她用手指弹拨着一把吉他,当她记起那些歌词的时候,就会悠然自得地吟唱上一小段乔尼米歇尔的歌曲。格里斯基站在警察的角度上想,有可能他们两个都处在服用违禁药品带来的飘飘欲仙的兴奋当中,不过也许不是这样。或许正如他和特雷娅一样,他们在今天出来也仅仅是为了享受这世间最大的快乐。
“用一块巧克力饼干换你此刻的想法。”她挽着他的胳膊坐着,用自己的身子替他遮挡住阳光。他舒展身体,侧身躺在他们铺在温暖沙地上的毯子上。
“先把饼干拿来再说。”他啪的一声将整个饼干都咬进嘴里,并嚼碎了它,“谢谢。”
“现在轮到你说你的想法了,”她说,“这是交易。”
“你不会愿意听到我的想法的。那些都是听起来让人感到害怕的想法。”
“你在这儿还会有可怕的想法吗?”
“我喜欢这儿的一切,我全身心地陶醉在其中,这就是让人害怕的地方。”
“舒适与幸福是令人害怕的东西吗?”
“它们是不会持久的,你不愿沉溺于安乐的。”
“是的,绝对不会,”她伸出一只手抚摩着他的胳膊,“当然了,忘掉过去那几个月里,你和我一起走过的那段相当不错的旅程吧。”
他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我不是指我们自己。”
“好啊。因为我没有打算让这持续下去,瞬怕就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就好。我会赞成的。”
“最起码,说来该是又一个十九年吧。”
“什么十九?”格里斯基话没完就停了下来,看着她问道。
“是十九年。”她说这话时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忧虑。由于他们之间在年龄有十九岁的差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