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进行着自己的晨跑锻炼,努力让自己在功成名就但不年轻的年纪保持活力与健康。罗斯认为这真是一种命运的嘲弄,但自己很多年以前就对命运的嘲弄无动于衷了。
那些监护仪器有规律地滴滴作响,其他的机器则发出嗡嗡的工作声。病房四壁的窗户都拉上了白色的遮阳伞,挡住了春天里柔和的阳光。马卡姆躺在左边第一张床上,整个身子都被绑在上面。他已经在这儿待了三小时了。说实话,伤势如此严重,他居然还能挺这么长时间,简直就是一种奇迹。罗斯向马卡姆的病床走去,但刚跨出一步,他就停住了。是的,他是一名外科医生,但已经十年没有操刀上过手术台了。正在滴注的那只液体袋里还剩下一半液体,但病人接下来要用的那只输液袋应该也挂在病床旁边的输液支架的挂钩上,这样的常规他当然是知道的。他得让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在它们原来的地方,就像没有被别人动过那样。
实在是筋疲力尽了,他举起双手搓了搓脸,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那双手,低头端详了起来。他母亲经常说,他那可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啊。他感到脸上发烫,但他的手告诉自己并没有出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退了回去,随手关上了重症监护室的门来到大厅。大厅里有三四个等待进入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不是刚做过手术的,就是刚从急救室出来的。他们躺在各自的轮式金属担架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和输液设备。从马卡姆被重症监护室收治起,他们就被送到这儿等候着空床位了。现在的情况是,一旦里面有空床位,这些病人就会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接受理论上说“更好的”加护照料了。埃里克·肯森是今天上午重症监护室的主管医生,此刻他正站在大厅里一张病床旁向一个男护士吩咐着什么。罗斯压根就不想跟肯森医生搭腔,因此远远地避开了,从另一边绕道穿过大厅,心无旁骛地由便捷通道来到重症监护室旁的特别等候室。同样是为病人服务,但跟医院里其他地方相比,这个地方最大的不同是要让人感到愉快。这个重症监护室的等候室配置有舒适的沙发和椅子,让人赏心悦目的装饰品,格调不俗的墙纸,带百叶的窗户和为防止人走动时动静过大而铺有地毡的地面。之所以这样布置,是因为绝大多数在这儿等候的病人亲属得到的都是让他们悲恸欲绝的坏消息。当初的建筑设计显然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设法让这里的环境能够调解那些不幸的病人亲属的情绪。对等候室的这种设计装修,罗斯却认为作用不大。
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又浪费了一笔钱而已。
在等候室的门口,他向里面看了看。虽然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到满意,但至少眼下布伦丹·德里斯科尔已经离开了这儿。这样,他也就用不着再忍受布伦丹的过激反应并听他的那些指责之词了。德里斯科尔是马卡姆的执行助理,但有时让人觉得他才是帕纳塞斯真正的首席执行官。他对所有人都呼来喝去,甚至对罗斯也不例外,好像他真的就是首席执行官。德里斯科尔一听到马卡姆出了事,就马上从恩巴卡德罗的办公楼来到医院,并一直守护在马卡姆身旁。他曾在这儿对罗斯动过手。好在,谢天谢地,他现在不在这儿。德里斯科尔进了重症监护室,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他想进去并且认为自己是可以进去的这么简单吧。但他的这一做法激怒了肯森医生。肯森医生一怒之下,根本不管德里斯科尔是谁,就把他赶出了等候室。
但是,不管德里斯科尔能不能那样做,他对罗斯来说都是个棘手的问题,就像马卡姆的妻子卡拉·马卡姆一样。现在,她就坐在松软的沙发的一端,看起来精神有些恍惚。她抬起眼皮看着罗斯,双唇紧咬,脸上既透着悲伤,也带着敌意。这个样子的她,嘴巴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道深深的伤疤。但转瞬之间,写在她脸上的痛与恨都消失不见了,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像涟漪过后的湖面一样平静。
“他没事,”罗斯说,紧接着,很快又加了一句,“还跟以前一样。”
对罗斯的话,她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稍微点一下头的动作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没有动,但视线回到了她身上。她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跷着二郎腿,用身子的侧面对着罗斯。突然,她直直地盯着罗斯,就像刚刚才意识到他的出现一样。“要是还那样的话就不是没事了,跟以前一样就意味着他快要死了,这还叫没事!要是他死了……”
罗斯抬腿走进等候室,机械地举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他不会死的。”
“但愿真能像你希望的那样,马拉奇。”
“我们没必要讨论这个。你说的我都听到了,你是对的,是有些麻烦,但还没到危急时刻。等蒂姆脱离了目前这种状态,我们再来坦率地谈谈给他做一些复原骨骼的校正术,就像我们处理过的数以千计的其他病例一样。”
“这跟那些完全不同。”
他的嘴角不屑地动了动,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她真是大错特错了,但自己还不知道。对卡拉刚才那番话,罗斯没有点头表示赞同,而是用不容置疑的口气,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要自欺欺人了,都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