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行。在这样的空间里,我还可以伸出双臂,双手正好可以触及两侧的墙壁。在我记忆中童年的金色岁月里,我感觉自己离尼罗河非常近,此刻我就像希伯来人一样,没法将即将发生的事与自己盼望发生的事区分开来。我感觉河水好像在冲刷地面,两侧的墙壁就是河岸,我又来到了尼罗河岸边。记忆中的那一天,我坐在黄布制成的坐垫上休息,这个坐垫比我金黄色的袍子还要鲜亮。我被自己坐垫上的银质工艺品逗得偷偷地乐,父母没有发现,我用自己柔滑的脸蛋蹭那些银线,多么有趣啊!我那时还没满六岁。
我的父母在聊天。他们说话时,嘴唇边挂着很多丝线,现在我才想起来他们对彼此很不忠诚,他们的话语肯定跟随我们一起在蜿蜒的尼罗河上漂流,河水上泛着金黄色的光芒。我们沿着绿树成荫的河岸顺流而下,那雪松木制成的船座上嵌着许多金色的装饰品,它们也随着话语和我一同前进。我记得此刻母亲在说圣牛,即便是现在站在石质的地道内,我也能听到她当时的声音,两侧的墙壁离我很近,就像那时我伸手便可触及的岸边的棕榈树一样。母亲的声音并不寻常,充满了本能的命令,像男人的声音一样雄厚,但却很温柔,回声不断。她用这种声音哼唱着小曲儿,唱的都是“普塔-内穆-霍特普,你是法老的诡计和连枷”。我的肚脐眼黑黢黢的,就像一朵黑色玫瑰。
父亲几乎不理会她唱的小曲儿,他和母亲不经常说话,他们现在在一起有着各自的理由——他们都要去拜见这位普塔-内穆-霍特普法老,他是我们的拉美西斯九世。我父亲几乎每天都去拜见他,但我母亲却很少去,我现在还是不能理解,因为我母亲很漂亮,为什么她不经常去拜见法老呢?按照一个六岁儿童的理解,这种想法可能会驱散自己所有的记忆。我的思想又回归到现实了,不再去想那个早晨,也不再停留在记忆里。
迈内黑特将我带到了一个凹室里,这个凹室位于墙壁上,我或多或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是在船上,现在进入这个凹室就像自己在黑夜里驾船驶入港湾一样。内心的光明不见了,于是我惊叫着,因为眼前是没腰深的水,可以看到水面上的星星,难道地板已经变成天空了吗?我庆幸,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下沉却没被冲走,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水池,里面散布着星星的倒影。离天堂还有很远!迈内黑特只是带我来到了金字塔里的顶部,这里仅仅可以看到天空的一角而已。从这里抬头便可以通过顶层的孔洞看到星星,当我抬头看它们时,它们便从孔洞的中央偏移了。休息期间,我观察到星星在水上的倒影已经偏移了差不多一个手掌的宽度,迈内黑特刚带我到这里时它们的倒影还在水池中央,现在已经偏移了那么多,这是多么罕见的现象啊!
“已经有三百七十二年没人看到过那颗星星了,”迈内黑特告诉我,“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逛一下。”不知为何,我的腰间受到了刺激,脊椎深处产生了兴奋的臆想,立刻挺直腰身,就像焚香一样。此时一阵咒语向我袭来,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于是我大声地叫道:“法老取其至亲之人的血,随之种下了太阳之光。”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地上长的是受到祝福的纸莎草,在人类的手掌之下,它变成了记录的田地,人类在这片田地上记录着自己的信息。所有的纸莎草都承载着各种著作的言论,这些著作就像驻扎在田地里的战车,但是,这块田地记得河岸的模样,每一朵蓓蕾都像嘴唇,每一片树叶都像舌尖上的蜜。”
我再次看见尼罗河,河面上升起袅袅热气。
这串咒语来自我所知道的最奇怪的念头,因为我从没听过这些话,它产生于一种法力,足以将尼罗河上金黄色的光拉回我的身体里。我说:“鳄鱼讨厌纸莎草。”带着儿童时期特有的快乐,就像那时把尿撒到鲜花上一样。有一只尖嘴鸟儿的羽翼在颤动,它正在啃食鳄鱼嘴里的寄生虫。凶残的鳄鱼正躺在河边的泥淖里,懒洋洋地张着嘴,让尖嘴鸟儿帮它清理牙齿,这是多么不和谐的一对啊!但是鸟儿展开它的翅膀,鳄鱼张开了嘴,闭目养神,这就构成了一种和谐的“家庭生活”。有些船夫在尼罗河上高唱着“鳄鱼讨厌纸莎草!”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溯流而上。温度在不断上升,我们的船夫在不断地脱减衣服,到后来只穿着一块裹臀布,他们撑着长篙,带着我们顺流而下。我的皮肤又开始有反应了,所以我反复揉搓着坐垫上的银质工艺品。“我鼻孔和毛孔里都是泥。”母亲说道,然后转头去看河边的小路。路上有一位骑手驾着马拉着战车飞奔而过,天气干燥,他身后扬起一阵尘埃。那时我只有六岁,看见那位疾驰而过的骑手,变得欣喜若狂。后来我看到了二十一岁时的自己,我好像不仅仅是个小孩,还可以看到未来的自己。
我注视着水面上倒映的星星,那种感觉如此真实,往昔重现,我好像真的回归到了六岁,并且可以看到二十一岁时的自己,再次和那个祭司一起待在他妹妹的房间里,通过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尼罗河,能听见河水拍打河岸的声音,尽管他此刻正在专心和妹妹做爱,我却不受干扰。
我坐在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