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我去学习牧羊人的语言,我发现希伯来人随遇而安,从他们简约的言词就能看出来。‘我吃饭。’他们说,很简单,但是当他们不想表达在自己面前的东西时,你就区别不出他们所说的到底是发生过的还是没有发生的,除非你懂得他们的语言技巧。他们说话时的情况也是这样,例如他们告诉你‘我吃饭’你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已经吃完了还是一会儿再去吃,除非你细心观察,然后弄懂他们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我吃饭’的意思是他们即将去吃饭,他们知道吃饭的具体时间,他们的方言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怎么能确定自己明天要做的事情昨天并没有发生呢?我们并不记得,这是在梦里,”迈内黑特边说边轻柔地抚摸我的肩膀,“所以不要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无奈,它们可能已经发生了,是的,我的曾孙——海斯弗蒂蒂的宝贵儿子,你恐惧中可能潜伏着比你所了解的还多的自尊,它可能来源于你对过去的悔恨,而不是告诉你即将来临的残酷折磨。”
之后我真的感到解脱了,他长长的讲话让我平静了下来,突然,我再次对眼前这个老头突如其来的和善产生好感。
现在,月亮已经偏移胡夫金字塔的顶端,迈内黑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我惊异于月光的美丽,皎洁的月光通过金字塔三角形的斜坡倾泻在我们身上。
迈内黑特用最小的声音说话,仿佛喉咙最小的震动也会破坏月光的纯洁。“这座神圣的金字塔,”他小声说道,“堪比创世神阿图姆从天池带来的第一座山,所以它是放置其他墓穴的大墓地。一进入这个金字塔,你就会被卷入地狱的洪流里。”
当我注视着面前的大斜坡时,特别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到金字塔里面去,因为月光下的斜坡像纸莎草纸一样平滑,像洪荒沙漠一样浩渺无际。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还没有捏紧的两根手指间的空隙大,我已经不想再等待了。迈内黑特向金字塔脚下又走了最后一百步,然后大哭起来,我以前从未见他这样哭过。他的哭声不像宛转悠扬的鸟鸣,也不像野兽发出的奇异呼噜声,而是像蝙蝠发出的刺耳聒噪声,斜坡上的厚石板也随着他的哭声像门一样晃动着。
“是时候了!”他对我说,然后敏捷地爬上斜坡。我跟着他,希望我的气息可以和痛苦一起被封存,我不再感到害怕。在日出之前,我就像一个没有敬畏之心的小孩一样,我是进入到死亡对自己来说已经很自然的境界了吗?我们进入到金字塔的入口时,空气发生了改变。如果我聋了,我的耳朵会对我说自己正在进入另一个领域。周围静悄悄的,几乎听不到鸟儿挥动翅膀的声音,每一座庙宇的安静组成了这一片寂静,还有每一只死在三角形石头上的动物消失的回音。雾气正从死去的野兽身上升起,野兽的每一滴血都为空气增添了一分平静,就在这里,它刚刚被其他的野兽杀死。如果我们的闯入打扰了这里的石头,我们脚步的回声就会让这些无序的声音平静下来。
我们继续在黑暗中沿着通道前进,在一些狭小的通道里我们必须弯下腰来,在我们面前有吓得四下逃窜的老鼠和昆虫,蝙蝠飞动时离我们如此之近,我们听不到它们发出的警告声。
最终这些骚乱都停止了,我们继续前进着,一种平静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像闻到洪水泛滥时尼罗河水的味道。我有一种预感,前面会有更广阔的空间,果不其然,不出十步远,我们就走进了一个又高又窄的走廊里。通过蝙蝠刺耳的声音,我判断这个走廊至少有三十英尺高,走廊里很黑。同时,我感觉自己被炫光照亮,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感觉自己内心充满了光亮,回忆起在自己童年的某一天,我和父母乘船沿着尼罗河顺流而下,阳光灿烂,我感觉自己的思想都暴露在阳光下,好像我身体所有的部分都乘着金色的船,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父母带我去参见法老,我欢呼雀跃,我甚至还记得袍子上的金黄色。那天早晨,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令自己眼睛或鼻子不舒服的东西——河岸边有一只小狗的尸体正在腐烂,但是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船夫所划的每一桨都使我更加平静,我在地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超过昆虫和蝙蝠发出的声音。
此时,迈内黑特拉起我的手,我发现他的气味变得芳香起来,他肺里排出的气体肯定沐浴到了我内心的光明。那日早晨的些许平静还保存在他手掌的余温里,好像我们在血缘上是一脉相承、彼此忠诚的。但是地道太窄了,很快,我们的并肩行走就变得尴尬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撤回了手。我继续在黑暗中行走,沉浸在内心的光明里,好像经过了温暖与寒冷并存的山谷,山谷里积存的寒意就像是墓穴内的空气一样,但是再走五步,我似乎又回到了温暖的埃及之夜,第一次呼吸到曾祖父气息里的香水味,但是这些香水味好像更多地是从周围的石头上散发出来的,然后我发现我们好像不是在陡峭狭窄的斜坡上前进,而是在神秘集市中的一个个帐篷之间流连,每一个帐篷里都住着一位纯洁的神灵。人类只需要知道,在人类的思想里,智慧可以随时释放出来,就像水里的草药释放药性那样自然。陶醉在内心的光和香气里,我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随着身体在走动,而是在树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