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这想必与卡丽、婴儿,以及他们干的好事有关。山姆感觉情况会比这更严重,但也只好相信埃德加的直觉。
星期六早上,他们穿过后街,走向火车站。他们趁卡丽拖着一辆当作食品篮的婴儿车出门做周末采购时离开了寄宿屋。他们事先从银行取出钱,在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门打开就会掉下:“我们走了。山姆,埃德加。”
“我们走了”字样是前一天山姆在学院里用打字机打的,不过他们的名字是手签的。山姆本想加上一句“食宿费付到星期一”或者“会写信告知父母”,但是科纳汉小姐自然知道他们的食宿费付到星期一,而提到会写信给父母则表明他们并非直接回家。“我们走了”听起来挺傻,可他担心要是不留个说法,人们会以为出事了,会展开搜寻。
他们留下了本打算期末卖掉的沉重、破旧的书本:《会计实务》、《商业算术》,把衣服尽可能塞进两个牛皮纸袋。
早上天气很好,很多人都出了门。孩子们占据了人行道,拍球、跳房子、跳绳。他们不得不对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作着解释。
“你们袋子里都装了些啥?”
“死猫。”埃德加说,把手中的袋子朝一个女孩的脑袋晃去。
可是她胆子挺大。“你们要怎么处理它们?”
“卖给中国佬做剁猫杂碎汤。”埃德加用吓人的声音说。
他们脱了身,女孩在后头嚷嚷着:“剁猫杂碎汤!剁猫杂碎汤!吃得病怏怏!”快到火车站时,成群结队的孩子们变少、消失了。周围换上了十二三岁的男孩们——差不离就是曾经在溜冰场一带闲逛的那些——在月台附近溜达、捡烟头,试图点着。他俩装出大人的傲慢神情,免得再被盘问,露出马脚。
“你们这些男孩可真闲啊。”车站管理员说。火车要到十二点半才开,但他们的出逃时间是根据卡丽的购物时间决定的。“你们知道进城后要去哪儿吗?有人来接吗?”
山姆被问了个猝不及防,不过埃德加回答道:“我姐。”
他根本没姐姐。
“她住在那里吗?你们要住她家吗?”
“她和她老公家,”埃德加说,“她结婚啦。”
山姆都能猜到接下来会是什么了。
“他们住在多伦多什么地方?”
但是埃德加毫不露怯。“北部,”他说,“每个城市都有个北部,不是吗?”车站管理员看起来居然好像满意了。
“看好钱。”他提醒他们。
他们坐在条凳上,面对铁轨对面的木栅栏,抓着车票和牛皮纸袋。山姆脑袋里计算着他们还剩多少钱。他十岁时跟爸爸去过一次多伦多。他记得搭街车时遇到的窘事。他们上车时或者是下车时走错了门。人们对他们嚷嚷。爸爸嘟囔道,他们全都是他妈的蠢蛋。山姆断定自己必须准备好接受某种可怕的羞辱,他力图想象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况,免得到时弄得措手不及。然后,仿佛天赐的礼物,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他也不知道这念头是怎么来的。基督教青年会。他们可以去基督教青年会,在那里过夜。到达时估计已经接近傍晚。可以先买点吃的,向人打听去基督教青年会的路。没准可以走着去。
他跟埃德加描述了这个前景。“然后明天我们得四处走走,熟悉熟悉地形,找到最便宜的吃饭地点。”
他知道埃德加此刻任何提议都会接受。埃德加尽管无中生有地炮制出了一对姐姐和姐夫,但对于多伦多还是毫无概念可言。埃德加这会儿坐在车站条凳上,满脑子想的都是火车开过来,他们上火车之类。汽笛尖啸、出发——逃脱啦。像爆炸一样让他们突然挣脱束缚的逃脱。他从没想过他们要下火车,抱着牛皮纸袋进入一个喧闹、骚动、拥挤、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但是山姆有了一个启动计划以后感觉好多了。既然能凭空涌出一个好主意,第二个想必也会接踵而至。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陆续赶到,都在等同一列火车。两位女士穿戴整齐,准备去斯特拉特福购物。她们戴着刷清漆的草帽,这表明夏天将至。有个穿一身闪亮黑西装的老头抱着一个用麻绳捆好的硬纸盒。在附近闲逛、哪儿也不去的男孩们也作好准备迎接火车——他们都坐在月台尽头,晃荡着双腿。两条狗在月台上像模像样地巡逻,嗅着一个箱子和几个包裹,研究行李车,甚至朝铁轨打量,仿佛它们像人一样知道火车将从哪个方向开来。
一听到镇子西部的十字路口传来汽笛声,山姆和埃德加就站起来,等在月台边。火车到了,仿佛是个好兆头似的,他们恰好站在列车员搬着小台阶爬下车的地方。列车员没完没了地帮着一个抱孩子、拎手提箱、领着两个小孩的女人上车,之后他俩终于上了车。他们抢在戴夏季帽子的两位女士、抱盒子的男人和不知还有什么别的排队的人前面。他俩一次头也没回。他们走到几乎全空的车厢尽头,挑了两个面对面的位置,靠着木栅栏一侧,而不是月台。刚才他们整整四十五分钟多的时间里一直在盯着这道木栅栏看。这么坐着等了两三分钟,车外一片如常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