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到地上,她先开口说话。
她说:“你好——是送货的吗?”
他笑了,从自行车上敏捷地跳下来,把车放在地上,动作连贯。
“我住这儿,”他说,“我刚下班回家。”
她想她应该解释一下自己是谁,告诉他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待了多久。但是这太困难了。像这样靠着篷车,她一定像是从失事汽车里出来似的。
“呵,我住这儿,”他说,“不过我在镇上的餐馆工作,在萨米家的店。”
一个服务员。白衬衣、黑裤子是服务员的服装。而且他具有服务员的那种耐心和机敏。
“我叫基妮·洛克尔,”她说,“海伦。海伦是——”
“我知道。”他说,“你是海伦的雇主。海伦她人呢?”
“在房子里。”
“难道没有人请你进去吗?”
他和海伦年龄差不多,她想。十七八岁。苗条、文雅、狂妄,带着初出茅庐的热情,这热情很可能无法让他达成所望。她见过几个像他这样的人,结果都成了少年犯。
但是他似乎挺明白事理。他似乎知道她精疲力竭了,处在某种混乱中。
“琼也在家吗?她是我妈妈。”他说。
他的头发和琼的一样,暗色头发上略微挑染点金色。头发很长,中分,飘在两边。
“马特也在吗?”他问。
“是的,还有我先生。”
“他们怎么能这样。”
“不是的,”她说,“他们请我进去来着。是我自己想在外面等的。”
尼尔过去经常带他的少年犯回家,指导他们剪草、刷漆或做简单的木工。他认为这有利于他们被别的家庭接受。基妮偶尔会以不会被责备的方式和他们调情。只是温柔的语气,让他们意识到她柔软的裙子和苹果香皂的香味。那倒不是尼尔不再带他们回来的原因。他被告知那是不合规矩的。
“那么你等多久啦?”
“我不知道,”基妮说,“我不戴手表。”
“应该这样吗?”他说,“我也不戴。我几乎从来没见过另一个不戴手表的人。你从来没有戴过吗?”
“从来没有。”她说。
“我也是。从来没戴过。我只是不想戴。不知道原因。从来不戴。就像,我似乎总能知道时间。不会差上几分钟,最多五分钟。我也知道哪里有钟表。我骑车去工作,我会查看时间,我一定得知道准确的时间。第一个能看时间的地方是楼和楼之间的法院大钟。总是相差不过三四分钟。有时来吃饭的人问我,几点啦,我就告诉他们。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我没戴手表。我会尽快去查看,厨房里有表。我说的时间和查看的总是一样的。”
“我偶尔也能做得到。”基妮说,“我想如果从来不戴表的话,可以养成一种意识。”
“是的,没错。”
“那你觉得现在几点了?”
他笑了。看了看天空。
“快八点了。差五六分钟吧?我有优势。我知道下班的时间,去买烟的时候是七点,然后我和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就骑车回来。你不住在镇上吧?”
基妮说不住。
“那你住哪儿。”
她告诉了他住处。
“你累了吗?想回家吗?你要我进去告诉你先生你想回家吗?”
“不用。别这么做。”她说。
“好吧。好吧。我不去。琼很可能在给他们算命呢。她会看手相。”
“真的吗?”
“当然。她每周到饭店去几次。喝下午茶的时候。”
他拉起自行车,让出车道。然后朝驾驶室的窗里张望。
“钥匙忘在里面啦,”他说,“你想让我开车送你回家什么吗?我可以把自行车放在后面。等他们准备好,可以让马特送你先生和海伦。如果马特送不了,琼也可以。琼是我妈妈,但是马特不是我爸爸。你不开车,是吗?”
“不开。”基妮说。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开车了。
“我想也是。那么好吗?你想让我开吗?行吗?”
“我认识一条路。和高速公路一样快。”
他们没有经过小区。事实上他们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似乎是绕着沙土坑的一条路。至少他们是在朝西走,朝天际最明亮的方向。里奇——他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没有打开车灯。
“不会遇到任何人。”他说,“我从来没有在这条路上见过一辆车,从来没有。瞧——连知道有这条路的人都不多。”
“要是我开灯,”他说,“天就变黑了,一切都会变黑,你就无法辨认自己的位置了。我们再等一会儿,等看到星星的时候再开灯。”
天空就像淡淡的红色、黄色、绿色或蓝色的玻璃,不同的方向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你没问题吧。”
“可以。”基妮说。
一开车灯,灌木和树林就会变黑。一路上就只有一簇簇黑黑的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