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砸碎了。
“我的眼镜很粗俗,”他说道,“但我本人不是。看看我的脸吧。”
“我敢说,这是应该长在一个人身上的有模有样的一张脸,”星期天说,“可实际上,它却长在你身上。我怎么能和长在生命之树上的野果子争吵呢?我敢说有朝一日它会长在我身上。”
“我们没时间瞎闹了,”秘书野蛮地插嘴道,“我们来这儿是要知道这一切的含义。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你先前为什么把我们弄到这里来?你知道我们是谁,是干什么的吗?你是一个扮演密谋者的傻瓜,还是一个扮演傻瓜的聪明人?我叫你回答我。”
“候选人,”星期天低声道,“只需要回答纸上十七个问题中的八个。据我所知,你们想让我告诉你们,我是干什么的,你们是干什么的,这张桌子存在的意义,这个理事会存在的意义,以及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好吧,我就来扯掉这个难解之谜的面纱。如果你们想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就是一群充满善意的年轻笨蛋。”
“那么你,”赛姆说道,俯过身去,“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干什么的?”星期天吼道,他慢慢地站起身子,是一个难以置信的高度,他就像巨浪,就要将他们淹没。“你们想要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对吗?布尔,你是一个科学家,挖掘那些树的根找出关于它们的真相。赛姆,你是一个诗人,看看那些早晨的云朵。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必须先找出那最后一棵树和最高的云朵的真相,才能了解我的真相。你们会了解大海,但我仍会是一个谜。你们会了解星星,但不会了解我。世界伊始,所有的人像追捕豺狼一样追捕我——国王和圣贤,诗人和立法者,所有的教会,以及所有的哲学。但我至今从未被捕,我一旦走投无路,天空就会坠落。我已经让他们进行了一次次实实在在的奔波,现在你们再来追吧。”
在他们几个人行动之前,这个巨人已经像一只大猩猩跃过阳台上的栏杆。就在他落地之前,他又像在单杠上一样把自己拉了上来,并把他巨大的下巴搭在阳台边上,严肃地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谁。我就是待在黑屋里让你们都变成警察的那个人。”
说完,他跳了下去,像一个巨大的印度皮球在下面的石子上跳着脚,然后跳跃着冲向爱尔汗布拉宫旁边的街角,在那里他上了一辆双轮马车。对他最后的发言,这六个侦探目瞪口呆、脸色发青。但当他钻进马车时,赛姆的现实感又恢复了,他不顾一切地跳下阳台,差点摔断了腿,他也叫了一辆马车。
赛姆和布尔跳进同一辆马车,教授和那位巡官上了另一辆,而秘书和先前假扮果戈理的那个人及时地爬进了第三辆车,跟上飞驰中的赛姆,而赛姆正追逐着飞驰中的星期天。星期天朝西北方狂奔,他的马车夫显然是受到了他超常的利诱,拼尽全力赶着马飞速前进。可赛姆没有心情故作优雅,他站在车厢里大喊,“抓小偷!”人群都向他的马车跑过来,警察也纷纷停在路旁询问。所有这些都影响了星期天的车夫,他开始显得犹豫不决,马车的速度开始变慢。他一边打开隔窗和他的乘客对话,一边把长长的鞭子垂挂在马车的前端。突然,星期天向前倾过身,从车夫手里扯出鞭子,然后站在马车的前端挥舞着鞭子打着马,并大声吼叫着,他们就这样如暴风雨般在街道上穿行。这辆马车驶过一个又一个街道,跑过一个又一个广场,乘客在策马飞奔,而车夫不顾一切地制止他。其余三辆马车跟在后面(如果对马车可以这么说的话),就像气喘吁吁的猎犬。商店和街道就像嗖嗖作响的箭一闪而过。
极快的速度令星期天心花怒放,他在挡泥板上转过身,把巨大的露齿而笑的脑袋伸出马车外,他的白发在风中呼啸着,他就像一个巨大的顽童朝他的追捕者做了一个可怕的鬼脸。然后,他迅速抬起右手,把一个纸团朝赛姆扔去,就消失了。赛姆本能地躲了一下,但把纸团抓住了,他发现是两张皱巴巴的纸。其中一张是写给他的,另一张给布尔医生,在布尔医生的名字后面是非常长的一串字母,这恐怕多少有些讽刺意味。不管怎样,布尔医生的地址要比他收到的信长得多,因为他的信单单就是这一句话——
“马丁·塔普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老疯子是什么意思?”布尔盯着这个句子问道,“你的信上说些什么,赛姆?”
赛姆的信更长,它是这样的——
“没有人比我更懊悔副主教煞有介事的干涉。我相信它将来不会那样。但是,最终,你的高筒胶套鞋在哪里?这事太糟了,尤其是在叔叔发话之后。”
在他们统统冲进爱奇怀尔路时,星期天的车夫似乎重新获得了一点对马的控制权,而那些追捕者也有点赶上了。但这里,那些同盟者的马车却停了下来。各种各样的车流或向右转,或向左转,或者停滞了,因为在长路那端,开过来的无疑是一辆轰鸣的消防车,几秒钟之内它如震耳的霹雳般一闪而过。就在它迅速开过时,星期天跃出他的马车,跑向消防车,并紧紧地抓住车把,把自己甩了上去,然后大家看见他在越行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