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绝望的巡官道,“人类很快就要灭绝了。我们是最后的人类。”
“也许吧!”教授心不在焉地说道。然后他用缥缈的嗓音继续说:“‘邓西亚德’的结尾是怎么讲的?
“‘无论是公众的火焰,还是私下的火焰,都不敢照耀;
“‘人类的光明没有留下,也没留下神圣的一瞥!
“‘瞧!你的恐怖帝国,混乱,又回来了;
“‘光明消失在你造成毁灭的言词之前:
“‘你的巨手,伟大的无政府主义领袖,让帷幕落下;
“‘无处不在的黑暗埋葬了一切。’”
“住嘴!”布尔突然叫道,“宪兵队出动了。”
警察局低矮的灯光被匆忙的人影遮得暗淡且支离破碎,他们听到黑暗中传来了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发出的铿锵而清脆的声音。
“他们在进攻暴民!”嘶喊的布尔也许是狂喜,也许是惊恐。
“不,”赛姆道,“他们在街道上列队。”
“他们在拿他们的卡宾枪。”布尔叫道,兴奋得手舞足蹈。
“对,”拉特克利夫说道,“而且他们就要向我们开火了。”
他正说着,就传来了一长串哒哒哒的步枪射击声,子弹就像冰雹一样在他们面前的石头上跳舞。
“宪兵队加入了他们!”教授叫道,拍着额头。
“我进了软墙病房了。”布尔坚决地说道。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拉特克利夫开了口,他望着涨起的有一种浑然的灰紫色的大海。
“谁疯,谁不疯有什么要紧?我们很快都将死去。”
赛姆转向他说道:“你很绝望,是吗?”
拉特克利夫先生像石头一样沉默,最后他平静地说:“不,很奇怪,我并不绝望。我无法不去想一个疯狂的小愿望。这整个星球上的力量都在反对我们,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这个愚蠢的小愿望是否已经无望了。”
“你的愿望是关于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人?”赛姆好奇地问。
“是关于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他说完,凝视着大海。
“我懂你的意思,”赛姆低声道,“那个黑屋里的人。不过到现在,星期天肯定已经把他干掉了。”
“也许吧,”对方平静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是唯一一个星期天发觉很难杀掉的人。”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教授转过身来说道。“我也着迷于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刚才还站着因为沉思而出神的赛姆突然之间转过身来大叫:“上校在哪里?我刚才以为他和我们在一起!”
“上校!是的,”布尔说,“上校到底在哪里?”
“他去和雷纳德对话了。”教授说。
“我们不能把他留在那帮畜生中间,”赛姆说,“让我们死得像绅士,如果——”
“别可怜上校,”拉特克利夫带着苍白的冷笑说道。“他非常舒服。他——”
“不!不!不!”赛姆狂怒地叫道,“他不是这样的!我绝不会相信!”
“你信不信你的眼睛?”对方问道,手指向海滩。
很多追踪者在水里挥舞着拳头,但海面波涛汹涌,他们无法到达码头。然而两三个人影站在石子小路上,似乎正小心地走过来。一盏出人意料的提灯照亮了最前面两个人的脸。一张脸上戴着半遮脸的黑色面罩,下面的嘴巴因为神经发狂而扭曲,而那簇黑色的胡子就像一个焦躁不安的活物扭曲着。另一张脸,红红的长着白色的上唇胡子,那是杜克洛埃上校。他们在认真地商量着。
“不错,他也离开我们了,”教授说完,坐到了一块石头上。“一切都离开我们了。我也要走了!我无法信任我的肉身机器了。我觉得我自己的手会扬起来打我自己。”
“如果我的手扬起来,”赛姆道,“它会打别人。”他沿着码头大步向上校走去,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提着灯。
似乎为了打消最后的希望或怀疑,上校看见他过来,于是拿着左轮手枪瞄准他,开了火。子弹没有打中赛姆,却打中了他的剑,剑柄被打断了。赛姆向前冲去,在他的脑袋上方挥舞着铁灯。
“希罗德面前的犹大!”他说道,然后把上校击倒在石头上,接着他转向秘书。那位秘书嘴里吐着可怕的白沫,赛姆以坚定而醒目的姿势把灯举高。
“你看到这盏灯了吗?”赛姆用骇人的嗓音叫道。“你有没有看到灯上刻的十字架和灯内的火焰?你没有创造它,没有点亮它。比你高明的人有信仰,有操守,他们打开铁器的内部保留了传奇般的火种。你走过的每一条街道,你身上穿的每一根线,都是跟这盏灯一样,是用否定你们肮脏的老鼠哲学的方法创造出来的。你们创造不出任何东西,只会破坏一切。你们将毁灭人类,毁灭全世界。你们满足于此。但是,你们永远也毁灭不了这盏古老的基督教明灯。它要去的地方,你们这个猿猴帝国休想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