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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赛姆发现自己终于坐在一把椅子上,并且对面落座的是那个有着上扬眉毛和铅色眼皮的教授时,他的恐惧感又回来了。来自残酷的理事会的这个诡异的家伙肯定是在跟踪他。假如这个家伙兼具中风病人和跟踪者的角色,那么这两者巨大的反差可能会使他更感兴趣,但绝不会更镇静。稍稍有些安慰的是他发现了这个教授,而教授也许只能通过某起严重的事故才能发现他。在教授喝牛奶之前,他已经喝完了整整一壶的麦芽啤酒。
不过有一种可能性使他既抱有希望,又无可奈何。有可能这种恶作剧意味着对他并没有任何怀疑,这只是某种正常的做法或前兆。可能这愚蠢的蹦蹦跳跳,他应当理解成某种友好的信号。可能它是一种例行公事。可能新任命的星期四总是被人沿着奇普赛德追赶,就像新任市长总是被人护送着通过那里。在赛姆能够策略性地发问之前,这位年老的无政府主义者未作任何准备地突然问道——
“你是不是警察?”
无论赛姆怎样预设,他都不希望会遇到这么一个严酷而实际的问题。他当时的心态恰巧能够使他带着一种粗鲁而滑稽的神色作出回答。
“警察?”他边说边暧昧地笑,“到底是什么使你联想到我是警察?”
“过程很简单,”教授耐心地答道,“我先前认为你看起来像个警察。我现在也这么认为。”
“我先前走出餐馆时错误地戴了顶警察的帽子吗?”赛姆激动地微笑着问道,“难道我在身上的某个部位贴了号码吗?难道我的靴子看起来戒备心十足吗?我为什么必须是一个警察?让我做一个邮差吧。”
老教授带着不以为然的严肃摇了摇头,可赛姆带着狂热的嘲讽继续说:“不过我可能误解了你的德国哲学的微妙之处。可能警察是一个相对的术语。从进化的意义上来讲,先生,猿猴相当缓慢地蜕变成警察,所以我本人绝对看不出他们细微的差别。猴子或许会变成警察。可能克拉彭公共草地上的少女也会变成警察。我不介意可能变成一个警察。我不介意变成德国思想中的任何东西。”
“你参加了警队吗?”老人问道,不理睬赛姆所有即兴的孤注一掷的玩笑话,“你是一个侦探吗?”
赛姆的心脏凝固了,但他的脸色没变。
“你的暗示很可笑,”他开口道,“究竟为什么——”
老人兴奋地用他中风的手猛敲了一下摇摇晃晃的桌子,差点把它打碎。
“难道你没有听到我问了一个清楚的问题,你这个油嘴滑舌的间谍?”他疯狂地高声叫道,“你是不是一个警方的侦探?”
“不是!”赛姆答道,仿佛站在绞刑台的踏板上。
“你发誓,”老人说,把身子向他侧过来,他的死气沉沉的脸变得令人作呕地鲜活。“你发誓!你发誓!如果你发了假誓,你就会被打入地狱!魔鬼肯定会在你的葬礼上跳舞!噩梦将浮现在你的坟头!不会错!你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你是一个炸弹刺客!难道你绝对不是一个侦探吗?难道你不是一名英国警察吗?”
他把笨拙的手肘远远地横过桌子,把一只皮肤松弛的大手像帽檐一样伸到耳边。
“我不是英国警察。”赛姆带着离奇的镇静答道。
德·沃姆斯教授带着一种难懂的和善而崩溃的神色靠回到椅子上。
“很遗憾,”他说道,“因为我是。”
赛姆的身子笔直地跳起来,把身后的椅子撞退了。
“因为你是什么?”他沙哑地问道,“你是什么?”
“我是一名警察,”教授第一次满面堆笑,连眼镜片都透着笑意,“不过因为你认为警察只是一个相对的术语,我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我是英国警察的一员,不过因为你告诉我,你不是一名英国警察,我只能说我先前是在一个炸弹刺客俱乐部遇到你。我认为我应该逮捕你。”说完这些话,他把一张蓝色的卡片放到桌上,这张卡片和赛姆自己马甲口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这是他警察权力的象征。
赛姆一度以为宇宙真的颠倒了,所有的树木都向下生长,所有的星星都位于他的脚底。然而,相反的信念慢慢地浮现了。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宇宙真的颠倒了,不过现在颠倒的宇宙又恢复过来了。这个他一整天都在逃避的魔鬼只是一个寻常的老大哥,他在桌子的另一边坐着嘲笑他。这一刻他没有问任何细节化的问题,他只知道一个愉快而愚蠢的事实,那就是,这个以危险的逼人之势追踪他的幽灵,竟是一个企图赶上他的影子般的朋友。同时他明白他是一个笨蛋和自由人。从病态恢复过来的过程中,一定会有益于健康的蒙羞。在这样的临界点上只有三种可能:首先是不朽的撒旦式的自豪,其次是眼泪,第三是欢笑。赛姆的自负使他把第一种过程坚持了几秒钟,然后他突然采取了第三种方式。他把自己蓝色的警察证书从马甲口袋里掏出来甩在桌上;然后他把头猛地往后仰,直到穗状的黄胡子几乎直指天花板,就粗野地狂笑起来。
甚至在这个封闭的恒久地充斥着刀叉、盘子、罐头的叮当声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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