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阿近没发怒,反倒困惑地皱起眉,像被人施以莫名其妙的咒语。
“你刚才说我什么?”
“实际上就是这样啊,你总站在坏人那边。无辜殒命的石仓屋阿吉和宗助,你完全没瞧在眼里,对藤兵卫的大哥也是。你真正关心的都是杀人犯,或造成别人不幸的坏家伙。你袒护他们,认为他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没这回事,阿近从未以这种偏颇的心态聆听那些故事。
“因为你和他们是同路人。”
阿近双膝颤抖。男子说的不对,尽管如此,阿近内心却有个声音低语:他的话也没错。
“藤兵卫、阿彩、市太郎、铁五郎、阿金,全部都是。甚至连辰二郎,也是个杀害老婆孩子,将他们埋尸此地的男人。”
“那是你教唆他的吧!”
阿近不禁脱口呐喊,那也是充满恐惧的呐喊。这名男子在说些什么?
“我可是什么也没做。”
男子的口吻依旧,仿佛愉快的要哼起歌般,视线在空中打转。他深受这座宅邸和庭院,深爱这里的景致。
“我不过是为那些想来这座美丽宅邸的人带路罢了。”
大姐姐,阿贵轻声叫唤阿近。“我讨厌这个人,我们快走。”
阿近搂着阿贵的肩膀转身离开,男子的话声旋即尾随而来。
“良助先生的事,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阿近一个踉跄,停下脚步。阿贵拼命拉着她的手,“走啦,我们快走!”
“良助先生遭人活活打死,真是不值。你只想着要原谅松太郎,把良助先生的怨恨和悲戚摆在一旁。你难道不觉得心痛吗?”
想必是不觉得,男子继续道。
“不原谅松太郎,便无法原谅自己。你只为自己着想。”
对不起。不,够了!
——我究竟心归何方?
“你便是这么活着,今后也会如此活下去吧。恩,没关系,多亏有你这种人,我的生意才做的成。”
什么生意?阿近咬紧牙,强忍着颤抖问。
男子没答话。隔了一会儿,他那讨好般的温柔语调在阿近耳畔响起。
“阿近小姐,看来我们还有机会相见。没错,应该会时常见面。你的故事尚未完结,我和你的生意今后可有的谈呢。”
我非常期待,衷心期待。
“那么,得先让你离开这里才行,真的不需要带路吗?”
听到这副戏谑的口吻,阿近差点不顾后果的转身,抡拳打那名男子,此时,一个柔软的小东西滚落脚边。
那是一颗橘子。
“是橘子。”阿贵也惊讶地瞪大双眼。
一颗橘子落地后,下颗橘子随即滚过来,停在离第一颗橘子稍远的地方。紧接着滚来的第三颗,在更远处停住。
阿近拾起脚旁的橘子,感到一股微温,像是刚刚有人握在手中。
她想起阿彩与市太郎参加风箱祭时,那颗橘子的故事。两人虽违背伦常,但一起温热手中橘子时的情感,却是真实无伪的。那份温热无罪。
这颗橘子是回忆的结晶,而这股温热,是内心的温热。
阿近朝第二颗橘子走去时,又滚来许多橘子,一颗颗陆续停止,往前排成一列。可爱的圆形小点连在一起,形成一道指标。
为我担心、不断呼唤着我的人们,滚来这些橘子。
“我们走吧!”
阿近对阿贵微微一笑,牢握她的手向前奔去。沿着橘子形成的道路,跟着橘子跑。;两人跨过的橘子,快乐的弹跳而起。
“保重。”
由逐渐远离的宅邸传来那名管家没有高低起伏的话声,虽然沙哑清细,几乎快听不见,却一直紧追在后。为了甩开它,阿近放声叫唤。
“哥!清太郎先生!”
形同姐妹的阿近与阿贵,手牵着手不停奔跑。两人身后的安藤坂宅邸幻象,随着一声鸣响,从底座崩坏。梁柱断裂、墙壁倒塌,自崩塌处一一化为尘土。无数和服及腰带从庭院树丛间飞向空中,原以为会洒出一片缤纷色彩,最后却是灰飞湮灭。
宽广的庭院在宁静中缓缓倾斜,带着那座始终保持原形的仓库,滑入吞没整座宅邸的虚空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处已不见管家的身影。
阿近与阿贵都没回头确认。不就,前方炫目的光芒中传来呼唤两人的声音。
神田三岛町的三岛屋坐落于名店越川与丸角之间,是近年颇受好评的提袋店。
这阵子,三岛屋做起草鞋鞋带的生意。此为与堀江町的草鞋店越后屋合作推出的一项尝试,其新颖的设计马上蔚为话题,对流行及稀奇珍品趋之若鹜的江户雅士,每天都上门光顾,店头总是热闹非凡。
另外,三岛屋的熟人间还流传着,店主伊兵卫会四处收集百物语。特别的事,每次仅邀请一人,没有点蜡烛,吹蜡烛这种老旧的安排,说故事的人白天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