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地轻抚她的黑发说道。“不是它将大家带走,是大家带走它。”
“它是谁?”
“这座宅邸的主人”
阿近放下阿贵后,拿出怀纸擦拭她哭湿的脸。阿贵泉涌而出的温热泪水,濡湿阿近的手指。
“虽然是主人,但待在这里已无事可做,只好离开。可是它没办法自己离开,大家便与它同行。”
“为什么我不能去?”
阿贵颤抖着发问,不等阿近回答,便梗咽地继续道。“爹不准我过去、不能跟他们走,还说只有我可以留下来。为何爹要这么说?”
阿近顿感眼眶发热。“因为这样才对啊。”
阿贵摇摇晃晃地转身面向曼珠沙华的花田。
“我很喜欢它。”
它很美。
“爹娘、哥哥、姐姐,还有春吉,当初大家都这么觉得,不过它和我感情最好,我最喜欢它了。”
在那里,阿贵指着仓库。“不知何时起,爹老做些奇怪的举动,甚至在庭院挖洞,娘则不时哭泣。哥哥姐姐会突然大叫大开,讨爹娘的骂。我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里原本一直很安静,我们也过得很快乐,而它总是那么漂亮。”
可是,刚才不一样。
“阿贵,之前和你见面时,它都穿着外出服,刚刚欲是一身便服,所以看起来不大相同。”
不过,身穿便服的才是真正的它哦。
“来,我们也会去吧。”
“回哪?”
“家里。”阿近朝阿贵伸手。“有人等着你和我回去呢。”
阿近朗声说道,嫣然一笑,但环视四周后,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宅子和庭院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一切是如此空虚。不仅平静无风,装饰在树枝上的奢华和服及衣带,亦无数褪色,黯淡无光。
出口在什么地方?
“我们到庭院另一头看看吧。”
阿近朝阿贵微微一笑,就要迈开脚步时,前方数步之遥突然出现一名男子。不知他从哪冒出的,之前是躲在树后,还是蹲在草木就间?不,不对,到处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想是点不着的灯火忽地燃气,照亮男子的身影,挡住两人的去路。
此人年纪与藤兵卫相仿,装扮也十分相似。样素的条纹和服罩上短外挂,头顶着漂亮的月代,还看差点误认为藤兵卫。
只是,他打着赤脚,没穿白布裤或袜子。
阿近倒抽一口冷气。
男子似乎已发现阿近察觉此事,嘴角泛起浅笑。
“要回去了吗?”
这话仿佛也是直抵心中,而非透过耳朵。不是源自男子所在之处,而是由不知名的方向,直接传至阿近耳畔。
“这里又会变得空荡荡。”
他是这座宅子的管家。以一百引诱辰二郎,留阿贵在此看家的那名男子。
“你是谁?”阿近问,同时迅速向前跨一步,挡住阿贵前面。
男子笑道。“你大可不必这么提放,我已用不着那孩子。”
阿贵从背后紧抓着阿近,阿近牢牢握住她的手。
“你是什么人?”
这个嘛……男子的视线在空中游移。他轻轻挪动双脚,只见嶙峋、模样怪异的苍白脚趾,滑行在庭院的黄土上。
“我有各种名字,这样比较方便。”
不管是对我,或称呼我的人—男子说。
“不过,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
男子紧盯阿近,好似要一口咬下她的双眼般,陡然迈身向前。
“我是个是商人,买东西给想买的顾客,而谁拥有我想卖的物品,我就向他拆摘。没错,这就是商人。”
阿近毫不畏惧地回望男子。诡异的是,当她定睛一看,男子却突然消失,恍若眼前瞬间空无一人。但一眨眼男子便又出现,下次眨眼则再度消失。
“和你叔叔一样。”
男子接着说。“如同三岛屋老板在连接越川与丸角两家名店的路上找客人,我也在连接两地的路上招呼客人。”
“哪两地?”
彼岸和现地,男子回答。“也可说是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
到处都需要我这种商人,且到处也都有客人。
“你为什么知道三岛屋的事?”
男子一脸意外。“这是当然的啊,小姐的一切我全知道。会到这儿的人,我不可能不晓得他们的事。做生意就得弄清楚自己的商品,这点很重要。”
他明确说出“商品”二字。
阿近明明站在原地没动,却觉得遭男子逼得节节倒退。
“请让开,我们要回去。”
“你认得路吗?一个不留神,可是会迷失方向的。”
迷路就糟了。男子以喉音说道,再度呵呵笑。他眼睛凝定不动,两颊依旧平坦,只动动嘴巴,不露齿。
“我原本很仰赖小姐,但还是失算。你比想象中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