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皆是极尽奢华、穷究美学的精品,为绿景点缀绚烂色彩。
——晒衣服。
那是吸引阿贵一家踏上可怕命运的入口。
尽管心里明白,阿近仍不自主地为从原本紧闭的仓库陆续取出展示的无数服装着迷,猛然回神才发觉,宅邸上方的白雾不知不觉已散去,晴空乍现。阳光下,金丝银丝夸耀似的闪闪生辉。
就在庭院树林的最前端,刚才那名女孩从一件绣有凤凰的黑绢长袖和服后露脸。
“很漂亮吧?”她问阿近。
“这里多的是美丽的东西。你不想要吗?”
阿近一时无法回答,只能呆立原地。在众多和服的奔放色彩包围下,小女孩的黑瞳中栖宿着唯一一颗坚硬树果的光芒。
“阿贵。”终于喊出她的名字,阿近迅速走向外廊。
“你是阿贵吧。你独自待在这里吗?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女孩躲在黑长袖和服后面,从树木另一侧探头,这年纪的孩子向来怕生,总半带腼腆、半带提防,似乎不假。此刻,一个真正的小孩就站在眼前。
“你不想要和服吗?”
少女阿贵微微低头望向脚下,再次问道。
“在身上比比看如何?看衬不衬得出你俏丽的小脸蛋?试过后,你一定会很想要。”
阿近静静深呼吸,接着反问,“可是,这些衣服都有主人吧?我不能擅自占为己有。”
没关系啦,阿贵说。她躲回树后,这次只出声。
“你明明非常想要。”阿贵低语。
阿近拿定主意,由外廊躍进庭院。白布袜踩着庭院的泥土,感觉极为松软,之前那干硬龟裂的地面仿佛根本不存在。
她快步跑向挂着那件黑长袖和服的树木后方,可是阿贵不在那里。
“阿贵,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她环视四周,极力以开朗的语气喊道。“既然这样,我来当鬼。”
这时传来一阵活泼的笑声,阿近心头一惊。在哪里?在阿近后面那从花草中。阿贵倏地从盛开的杜鹃花中站起身。
“你休想抓到我。”
面对那张可爱迷人的笑脸,任谁看了都会跟着露出微笑。少女阿贵身形单薄,打着赤脚的小腿骨瘦如柴,不过阿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一定会抓到你。”
阿近开玩笑地卷起衣袖,作势欲追。阿贵朗声而笑,拨乱鲜红的杜鹃花准备跑开……
这时,阿贵却像忽然看到蛇似地停下脚步。阿近一时也为之却步。
“怎么啦?”
阿贵转头望着她,白净小脸浮现愠容,双瞳燃着怒火。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这突如其来的愤恨视线与口吻,令阿近大为困惑,背后爬过一阵寒意。
“咦?”
“你好诈!”阿贵尖声撂下这句话,风也似的飞奔而去,转眼不见人影。她所经之处,衣服和腰带翻飞。
“阿贵!”不管再怎么追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好快的速度,根本不像人,犹如鬼魅。
不,事实的确如此。此地的阿贵,并非现实世界里的阿贵。
被抛下的阿近信步朝庭院深处走去,周围的树枝上挂满点缀枝头的无数衣服和腰带,一起随风飞舞飘扬。她耳中满是衣料摩擦声。
接着,她赫然发现仓库的门开着。
坚固厚实的漆色木门左右对开,内侧格子窗也都大厂。阿近宛如受到引诱,连步朝那里走去。
见仓库里出现一道人影,阿近驻足,对方也静立不动。
“小姐。”
她绝不会听错,是松太郎那令人怀念的声音。他双手搭在仓库门上,目光仿佛要穿透树枝似地,微微偏头唤道,“阿近小姐。”
话声不带半点邪气,不显一丝沉痛或悲伤。发生那起惨事前,他在丸千天天都是如此。两人理所当然地一同生活、一起工作,事实呼唤着彼此。这就是松太郎当时的声音。
“您也来啦。”
松太郎神色柔和许多,眼角因哭笑难分的表情而下垂。
阿近心中一阵激动,不顾一切地奔向松太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若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只有这句了。
突然间,有人握住阿近在空中挥舞的手臂,用力往后拉。她差点没一屁股跌坐地上,踉跄地侧身倒向某个柔软的物体。
满开的鲜红花朵接住阿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岛屋的小姐。”
近距离与阿近重逢,藤兵卫和在黑白之间时一样面带愁容,挂着淡淡微笑。假如此刻他脸上不带一丝笑意,阿近恐怕会放声尖叫,甩开他的手。
“藤,藤,藤……”
“您叫我藤兵卫或者滕吉都行,我仍是当初在黑白之间里说故事的那个我。”
他松开阿近的臂膀,接着安抚似地轻轻执她的手。
“只要躲在曼珠沙华里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