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如遭踢倒的木头般砰然倒地,从此卧病不起。阿近没再见过面,只听闻她变得像游魂一样。
“叔叔没问题吧……”
“叔叔很坚强,比爹还振作。”
喜一面带歉疚地缩起宽厚的肩。“当时就是叔叔率先声援我们,松太郎干的事是松太郎的错,与丸千无关。”
身为丸千伙计的松太郎犯下杀人重罪,即使阿近的双亲被以管教不周的罪名押送入监也属正常。查封丸千,没收营业执照及股份,财产全数充公亦不无可能。此事不乏前例。
而挺身阻挡这一切的,正是波之家的主人。旅馆工会的伙伴也竭力相助,避免丸千就此瓦解。
大家总是告诉阿近“不必操心”,加上阿近早没有余力分神,所以她一直置身事外,不清楚详情,只晓得最后官司以缴罚金了结。
实际上,背地里应是偷送了高出罚金数倍的银子,否则官府绝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笔钱不出自丸千,波之家恐怕帮忙不少。
解决官府的事后,阿近的父亲自觉无法再和波之家一起做旅馆生意,打算收起丸千。那时,说服他改变念头的也是叔叔。
——这次的不幸并非在场任何人的错,真正的坏蛋已死,是良助运气不好。不过,你们的女儿阿近还活着,想想她该有多痛苦。假如只有你们夫妻俩,不管要关闭丸千,离开川崎驿站四处云游,或死在外头,都是你们的自由。但你们绝不能从阿近身边夺走这个家,不能让阿近认为一切都是她的错。
我从小看这孩子长大,更何况她差点成为我家媳妇。阿近可不单是你们的女儿啊,别再让她伤心难过。波之家的叔叔曾在丸千的里间,恳切地向她父母讲道理,阿近依稀记得此事。
然而,阿近当下只听进“都是她的错”,于是怀着苦涩的心情逃离。唉,连波之家的叔叔也认为我是元凶。阿近仅能以这样的观点思考。
“爹说一辈子都不敢再脚朝波之家睡觉。”
如今,阿近已能毫无犹疑地赞同喜一的话。
“嗯,我也这么认为,真的非常感谢叔叔。”
喜一抬起头,凝望阿近的双眼一亮。
“他见到我总会问:阿近过得如何?有没有托人从江户捎话回来?阿近虽住在亲戚家,但寄人篱下难免觉得抬不起头,快去看看她吧。昨天我出发时,他还专程跑来送行。”
——她该不会终日以泪洗面吧。喜一,阿近的事拜托了。
阿近的泪水好不容易才干,差点又扑簌落下。
“没想到这次换你主动问起波之家的叔叔。”
喜一像望着什么微弱却耀眼的景物般,由衷感到开心。
“你变得坚强不少。”
果然来江户是对的,这里很适合你。阿近对喜一眨眨眼,回以微笑。
“才不是这样,但,也对,或许是伊兵卫叔叔的奇怪疗法发挥了功效。”
先前她没什么确切的感受,直到今天与哥哥见面后才恍然大悟。没错,不知不觉间,我不再深陷黑暗的坑洞。双手抱膝,额头紧贴膝盖,口中溢满泪水——我已跳脱这样的心境。
“奇怪疗法?”
对方是喜一,应该不需要隐瞒吧。“跟你说……”阿近娓娓道来。由于内容颇长,阿近原本只想告诉他梗概,却愈讲愈巨细靡遗,包括曼珠沙华的故事、会吞噬人的房间及遭囚禁其中的女人的故事、映照出畸恋的镜子的故事。第三则谈的恰巧是姐弟相恋,阿近虽有点担心哥哥觉得尴尬,仍详尽道出始末。喜一睁大眼睛,听得相当投入。
“所以,我也在黑白之间坦然说出关于良助先生和松太郎先生的过往。”
语毕,阿近才猛然察觉喜一脸色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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