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也清楚图案暗藏的含意,所以面颊贴着腰带、频频点头,回应灌注其中的情感:大嫂,我会好好照顾阿近的。
“虽然我常往来老家和江户。”喜一搔着头,“却第一次这么害怕遇上盗贼。假如这两条腰带遭窃,我可没脸回家。”
“这倒是,辛苦你啦。”
伊兵卫怪腔怪调的慰劳他,三人哈哈大笑。阿近仍兀自低着头,强忍泪水。
笑声暂歇时,喜一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声。不只阿近,连阿民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喜一,你没吃早饭吗?”
喜一脸红得像煮熟的章鱼,“不,我……”
“就算是清晨从川崎出发,也未免到的太早……你该不会昨晚便抵达江户了吧?”伊兵卫问。
“其实……”喜一吞吞吐吐地道出实情。他过于心急,昨天傍晚便已到达江户,但拿不定主意是否要直接前往三岛屋,便先在常光顾的商贾旅店过夜。然而,尽管昨晚和今早旅店都送上餐点,他却食不下咽。
“见到阿近前没胃口,对吧?”阿民看出端倪,补上这么一句。“不过你又感到害怕,因此真见着面,松了口气,肚子便饿起来。”
阿近有个好哥哥呢,阿民目光温柔地笑道。
她旋即拍手唤来阿岛,满心感激地收下喜一的礼物,同时起身为喜一准备早饭。在阿民返回前,由伊兵卫负责招待。只见羞红脸、满头大汗的喜一,与噙着泪水低头不语的阿近,仿佛在比赛互不讲话。
“阿近,麻烦招呼一下喽。”
听端来早饭的阿民这么吩咐,伊兵卫也跟着离席。
“你们想必有很多话想谈。喜一,你别客气啊,就当是自己家。”
喜一抹去鼻头的汗,以走调的声音应道:“好,谢谢叔叔。”伊兵卫微微一笑,推着阿民的背走出房外,关上纸门。
阿近拭干眼角的泪水,侍候哥哥用餐。喜一默默拿起筷子吃饭,喝口味汤,嚼着酱菜。
远离喧嚣街道的房间里,流动着一丝温暖与一丝悲戚,只听得见喜一进食的声响。
阿近明白,哥哥的脸会那么红,是因他像调皮过头而挨骂的任性少爷,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叔叔和婶婶对我真的很好,我打心底感谢他们。”
“爹娘还好吗?应该好些了吧。”
不光是嘴里塞满饭的缘故,喜一思考好一阵会儿才回答:
“他们很振作……”
“恩……”
“只是一直担心着你。”
喜一搁下筷子,以拳头擦拭眼角及嘴边。他热泪盈眶地望向阿近,有如一只胆小的狗,不断眨眼。
阿近看得心里难过,很想扑进哥哥怀里,一起抱头痛哭。但她终究还是忍住,这样会打翻餐盘。
“不过,娘常讲,阿近离开丸千是对的,到三岛屋比呆在家里好多了。爹有时会厉声训斥她,说她老想着你,看起来一天比一天苍老。”
那幕情景浮现眼前。
真想见爹娘一面。难以压抑的思绪不断涌现,阿近的泪水终于溃堤。
“对不起。”
喜一手覆膝盖,弓着背,朝阿近磕头道歉。身材高大的哥哥,此刻缩成一团。
“我知道还不到见你的时候。你刚在这里安顿下来,至少得等个半年才能碰面,这点道理我还懂。”
喜一低头致歉,白米粒自他嘴角掉落。
傻瓜,阿近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
“哥,你真是个傻瓜。”喜一眼泪汪汪地抬起头,阿近同样眼泪迷蒙。
“我不是不想见你们!哥,谁说你不能来看我!”
阿近大叫一声,扑向喜一。两人抱在一起,阿近潸然泪下。喜一又哭又笑地说:“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
这顿早餐最后平安收场。在这对放声大哭的兄妹身旁,白饭和味汤仍冒着腾腾热气。
泪水冲走卡在喉头的畏缩胆怯后,兄妹俩顿时涌上许多想说的话、想问的事。两人仿佛回到小时候,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打断对方的话,一会儿抢对方的词,聊得欲罢不能,喧闹不休。就算挂袖上的惠比寿起钓竿,将稠鱼夹在腋下掩耳逃走也不足为奇。
父母虽称不上精神百倍(毕竟阿近都不在身边),仍照旧过日子,脸上也偶有笑容。阿近逐一关切怀念的伙计们最近工作的情形、常往来的邻居近况,并收进心里。
她将最想问,同时也最难开口询问的事,摆在最后。
“波之家的人过得如何?”
原本滔滔不绝的喜一,顿时支吾起来。“恩,这个嘛……”
“阿姨似乎仍是老样子,病情时好时坏,虽然已经好很多,但整个人瘦了一圈。叔叔说想带她去泡温泉疗养。”
喜一至今依旧称呼儿时玩伴良助的父母为“叔叔、阿姨”,阿近也自然地跟着他这么称呼。
那天,良助被人用门板抬回家时,波之家的阿姨看到良助凄惨的死状,登